[#86楼] 醉不容眠 · 奪天
楼主:蘆葦芭蕉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3566 字 · 阅读约 8 分钟 · 主题:《一片閑心對落花》趙衍眉頭一皺:“你說他有陛下的令牌?”
“正是。”
“你帶他去書房,不老實就打暈了捆起來。” 趙衍邊說著邊跨出房門,要往院外去,只見不遠處,黛瓦白牆上伸出一隻手來。
那隻手的主人顯然是受了什麽阻撓,大叫道:“蠢貨,你們再扯,本道君的褲子要掉啦,我可是當今聖上面前的大紅人……”
他這一通抱怨果真有效,不一會兒就掙脫了束縛,探出個頭來,又一用力騎在了牆上。
“衍兒賢弟,我不遠萬裡從崖州來看你,你居然要捆我?我咒你……” 他抬眼看見趙衍身旁的美人,和美人懷裡的嬌兒,促狹心起:“便咒你,妻離子散,孤老終身!”
妙儀站在房門口,順著望去,那個掛在牆上的道士年歲比趙衍大些,俊秀中不乏道骨仙風,一臉率真,滿口市儈,雖不討嫌,卻也不是個不討喜的模樣。
趙衍虛眯起眼睛,對墨泉道:“拿我的弓和箭筒來。”
那道士一聽,急了,三兩下翻坐在牆頭:“有話好說,我下過的符咒也不難解,三隻燒雞,一壇清風樓的玉髓,還有……”
他的菜譜還未說完,趙衍已經手握弩弓,在箭筒中摸出一支木製圓頭羽箭來,嵌進機栝,行雲流水間,直直向喋喋不休的道士射了過去。
“唔,你大哥……” 他見趙衍真要射他,立時要往院裡跳,可還是慢了一步,羽箭擊中他腦門,如鼓槌敲中了木魚。
“……啊……” 他大叫一聲,終於墜入一從枯枝之中,沒了聲息。
妙儀看著清音,小粉團兒看得津津有味,不僅不哭,見牆頭掉下來一個龐然大物,興奮得發出嗯嗯啊啊之聲。趙衍將弩箭遞給墨泉,接過手舞足蹈的清音,轉頭對妙儀道:“回屋吧,別看汙了眼睛。”
妙儀見家丁上前去,將道士抬出來,好奇道:“他是什麽人,王爺與他熟稔?”
趙衍將清音交給乳娘,攬過她的肩頭往房中走去:“一個貪財的瘋道士而已,慣愛信口雌黃,他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剛將人送進房中,聽見外面又喧嘩了起來:“你們碰我,我讓聖上宰了你們……” 道士說得振振有詞,仿佛他不是在聖上的親弟弟家胡鬧。
趙衍歎了一口氣,對妙儀道:“你在屋裡待著,我去去就來。” 他轉身出去,將門關嚴。
陳道士坐在地上揉著腦門,痛的直抽氣,透過指縫,看見趙衍折返回來,放聲哭道:“我特來給你送生辰賀禮,你竟然這樣對我。”
趙衍無奈道:“我的生辰還有幾日才到,你別私闖我的後宅,我自然以禮相待。”
陳道士依舊賴在地上不起來,仿佛那是趙衍待他不敬的證據,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向趙衍丟去:“給你。”
趙衍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丸丹藥,一半紅一半黑,香氣襲人:“這是什麽?”
陳道士老神在在:“奪天丹,好東西。我一共煉了三丸,我一丸,你大哥和你各一丸”
“幹什麽的?”
“用了你就知道,記得娘子用紅,你服黑,嘖嘖,那個滋味……”
原來是春藥,趙衍將盒子闔上,往他身上一拋:“來人,將這個東西綁了送到我書房去。”
陳道士罵起來:“你狗咬呂洞賓……”
趙衍已經背過手去:“他再說一句話,就用這個丹藥堵他的嘴。”
“萬萬不可,紅黑一起吃可是要人命的。”
陳道士被綁在書房的椅子上,大概是怕吃下整顆丹藥暴斃身亡,安分下來。
趙衍不管他,將他晾了一個多時辰,才在他面前坐下:“說吧,你為什麽突然回大梁來了。”
“我在崖州那個苦寒地方,知道你們當了皇帝,自然是要回來打秋風的。”
“什麽叫我們當了皇帝,只有皇兄是皇帝,我是他的臣子,再亂說話,我現在就割了你的舌頭。”
“你敢,你皇兄就喜歡我這聰明的舌頭,一路上好吃好喝伺候著。”
“是皇兄派人將你找回來的?”
“不是你找我回來的?我看著是你那個小友……楊蹚水,他說是你找我,你皇兄前幾日也說讓你找過我,莫非不是?”
趙衍聽到楊涓的綽號,心中警覺起來:“你隻將來了大梁後所做之事,細細說來!”
陳道士摸摸嘴,要吃茶。
茶上來了,他在趙衍冷冽的眼神中匆匆喝完,娓娓道來,略去吃喝玩樂的長篇大論,乾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給天子演卦。
趙衍耐著性子聽到緊要處,打算讓他說得細致些:“是給皇兄算的卦?”
“不是,是幾年前給你算的那卦,我早說過你們兄弟都要當皇帝,說不定你大哥一想通,便給你封個皇太弟當當。”
趙衍坐下來,心跳得冰涼,原來如此,楊家將兵權交出來,指明要他接手,讓他將整個大梁周圍的兵權一手掌握,不是真的俯首稱臣,是給他下了個謀逆的圈套。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皇兄怎麽得的皇位,便會忌憚別人走他老路,誰手握重兵,誰便能依葫蘆畫瓢。這時候,再將當年命相之說拿出來。
同一個道士的話,應驗了前半句,後半句就算是戲言,也大有人信了。
“陳摶,我看你是嫌命太長了。”
“不嫌不嫌,老天說我活到八十又三,隻比你多上幾年而已。” 他向來毒舌,氣活死人,不在話下,更不必說氣死活人。
趙衍熟知他的秉性,若是與他嘴仗,他更是要喋喋不休了,也不去理會他,思前想後,還是兵權惹的禍。可兵權拿在手上了,又要找個什麽由頭退回去呢?
他思忖間,目光瞥見掛在牆上的長劍。
妙儀的住處離書房近,她隔了一個半掩的月洞門,避著墨泉,將書房裡的對話聽了一半,趙衍的話不多,聲音不大,聽不真切,瘋道士說的倒是聽得一清二楚。而後書房有傳來拔劍出鞘的聲音,她也不敢再靠近了。
過了一會兒,她推開門縫,遇見先前見過的少年人托著幾瓶藥和紗布,往書房裡去。於是,跨過門檻,微微蹙眉問道:“是什麽人受傷了?王爺有沒有事?”
墨泉對著妙儀微微一福身:“小人不能說,娘子還是回去吧。” 他說完,轉身進了書房。
妙儀沒有依言回去,走近了去聽。
墨泉道:“王爺,你這個時候又受傷,還怎麽去南詔?又要叫楊相佔盡便宜。”
趙衍隻笑:“小傷,隻當學學別人以退為進的法子……陳道士嚇暈過去了,你對外便說是他刺傷的我。”
就在這時,有個小廝疾步過來,見了門口的妙儀先是一愣:“你是?”
趙衍聞聲:“什麽人,進來回話。”
小廝不敢耽擱,幾步跨進去:“宮中來人,請您去赴宴。” 他說完往門外望去,見那女子沒走,也不知當不當在王爺面前提起,猶豫間,見她已經自己進來了。
妙儀一進屋,果真聞見一股血腥味,趙衍半裸著身,背對著門,一轉頭瞥見來人,便讓墨泉與那小廝先出去了。
她想上前查看傷口,被趙衍捂住了眼睛:“別看,見血就是煞,對孩子不好。”
她直起身,果真閉上眼不看:“那我出去,還是讓墨先生來吧!”
一隻手攬上她的腰,輕輕往後一帶,再睜眼,她已經背靠著,坐在了他的腿上:“別走。”
“你把手拿開我便不走。”
趙衍依言,見她拿起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灑在他的傷口上,不一會兒,血便止住了。他心裡受用的很,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卻依舊假裝痛得抽氣,博幾分同情。
“是不是藥上的太多了。”
“不是,疼罷了,你給我揉揉心口。”
傷在手臂上,揉心口做什麽?妙儀也不理他,一邊繼續上藥,一邊問:“王爺怎麽好端端在府裡受傷了?”
“陳道士刺的。”
“他為什麽要刺王爺?難道不怕殺頭麽?”
“他有人護著自然是不怕的。”
“他看起來武功平平,竟然能刺中王爺。”
趙衍笑起來,抬起她的下巴:“愛咬人的兔子我也不是頭一回見了,你說是不是?”
妙儀轉過頭,見藥上好了,打算回房,又被趙衍一把按住:“陪我坐會兒,我今日還要進宮。”
他說得平平淡淡,妙儀卻覺出他語氣中的不安來:“這個時辰,宮門都快下鑰了。”
趙衍心中也沒底,又不想讓她擔心,輕輕一吻,印在她的後頸,溫暖鼻息撩動頸間的碎發,讓她沒由來地身上一熱,未經多想便問出口了:“王爺可知道進宮幹什麽?”
“想必是離開大梁久了,皇兄要與我秉燭夜談……你晚上不必等我,早些安置。”
他走後,妙儀回到房中,拿出袖籠中那被人遺忘的丹藥,打開盒子一看,一半鮮紅一半烏黑。
她尚未想到用處,便先留著,於是取出一個撚胭脂的石杵,細細研磨碎了,找了個小瓷瓶裝了起來,然後淨了手,去乳娘處照看清音。
趙衍所料不錯,他果真一夜未歸。
再見,已是第二日清晨。他帶著一身寒露歸來,隔著柔軟的錦被,環住了夢鄉裡的人。妙儀握著他的手,冰涼一片:“鍾郎。”
“嗯,我回來了。”
“昨夜你……”
“就知道你也要來審我。我昨晚宿在宮中,一個人獨枕孤眠,天子為證。”
她哪裡是要問這個,“沒事就好……”
她正思索著如何不動聲色地探問,便聽趙衍道:“自然是沒事……每年生辰前皇兄都要耳提面命一番,今年他還送了我一塊高麗進貢的冰做賀禮。”
“冰?” 哪有人送冰做賀禮的,一開春便是要化了的。
趙衍盡量放平穩語氣,不讓她擔心,仿佛天子賞賜一塊冰,也不是什麽耐人尋味的事:“有兩層樓那麽高,明日便也讓人抬來了,還有個高麗來的冰匠,要在這冰上鑿出個所以來……” 他似是一夜未睡,此時呼吸綿長起來。
“這麽大,竟是怎麽從那麽遠的地方運來的。”
“十五塊一起運的,就為了將這最後一塊運來大梁,其余的都化在了路上……”
“還有這樣的曲折……”
“也是巧了,昨日宮宴,除了皇兄也正是十五個人呢。”
他說完這一句,終是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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