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9楼] 第959章 异姓

宗楚客眸光骤然一亮，

深觉此言通透，

当即顺势道出足以颠覆储论的绝杀谏言：

“王爷洞若观火！

臣心中早有一句至理，

可以破李氏正统、堵百官谏言、定储位公理。”

武三思眸底阴鸷一闪，

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

“说来听听。

若真能定储位乾坤，

本王必有重赏。”

宗楚客微微俯首，暗藏千钧分量：

“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

短短一语，落于寂静殿中，字字铿锵，直击储位根本。

武三思双目瞬间精光乍现，

胸中郁结尽数消散，连连颔首，满心赞同：

“妙！

实在是绝妙！”

他眸光锐利，心中计谋顷刻成型，语声沉厉果决：

“这句话，跳出私情亲疏，

只论天道正统、社稷纲常，

戳破李氏最后的依仗。

你择日入朝，

借奏事之机当众抛出此言，

以古论今、以理压人！

一来击碎李氏残存的正统名分，

动摇皇嗣根基；

二来压武承嗣造势之风，

让朝野看清，本王的格局远在他之上。”

他抬手定音，野心尽数落于实处：

“从今日起，储位之争的主动权，

再也不由旁人掌控，

该握在我武三思手中。”

宗楚客躬身俯首，神色郑重肃穆，决然领命：

“臣谨遵王爷吩咐。

定当当庭立论，搅动朝局，

借天道正统为王爷开路，

扫清储位前路一切阻碍！”

二月初五，春寒未消，

紫宸殿庄严肃穆，金玉阶前霜气犹存。

自入春以来，

武承嗣便屡屡授意党羽，

于朝堂之上重提储位废立之事。

今日早朝，钟磬既定，

百官列班肃立，

文武绯紫分班有序。

待内侍唱罢朝仪，

在武承嗣的授意下，

武懿宗率先出列，手持朝笏，

神色恳切，高声启奏：

“陛下，国本未定，

朝野人心浮动，

于社稷大忌。

皇嗣乃李氏旧脉，虽赐武姓，终究根出异宗。

大周开国数载，神器归于武氏，

理当择武氏宗脉立为储君，

以固国本，以安天下！

恳请陛下废黜皇嗣，

改立武氏子嗣！”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连日来武承嗣一党反复造势，

百官早已心知其意，

只是无人敢轻易置喙。

一众武氏亲党纷纷颔首附和，

眼底皆是期待之色，只待女皇松口，

便可一举定鼎储位。

御座之上，武曌垂眸端坐，

凤目沉沉，面色平静，

听毕武懿宗的奏请，既不斥责，亦不表态。

良久，她才缓缓抬眼，声线清冷威严，

带着俯瞰万方的淡漠，徐徐反问：

“依卿所言，朕的子嗣，不可承继朕的江山？”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瞬间压得满殿寂静。

武懿宗心头一滞，

一时竟不敢接话。

他本意是推崇武氏宗长，

却被女皇一句话点破要害——

皇嗣是女皇亲生骨肉，

论亲伦、论血脉，

本是天经地义。

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妄动。

就在这君臣沉默、局势胶着之际，

宗楚客阔步出列，躬身垂笏，

神色肃然，字字铿锵响彻大殿：

“陛下！

自古礼制纲常，江山传承，

唯有同姓方可承袭大统！

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

殿中百官神色骤变，泾渭分明，

瞬间分裂成两派阵营。

武氏一党闻言大喜过望，纷纷出列附和。

张嘉福一直支持武承嗣，此刻听闻宗楚客的话，

立即躬身启奏，语调急切恳切：

“陛下，文昌左丞此言，乃是千古至理！

天子家天下，世代承袭，必以同姓相传！

皇嗣虽蒙圣恩赐姓武氏，

然出身根脉终究是李氏，

天下臣民皆知其本姓李。

异姓承继，

不合古制、不顺天理、不安社稷！

恳请陛下圣裁，立魏王为储，正大周正统！”

立即有人紧随其后，拱手高声：

“陛下！

大周基业，乃陛下一手开创，

岂能再还异姓？

若储位归李，便是大周基业一朝倾覆，

陛下辛苦开创的新朝正统，将荡然无存！

臣恳请陛下纳谏，立魏王为储！”

一众依附武氏的朝臣、投机趋利之臣纷纷接连附和。

武承嗣立于班首，闻言心中狂喜，

眉眼间尽是得意笃定。

他本以为今日只是寻常造势，

未曾想宗楚客一句古训，

竟如此直击要害、撬动朝局，

心中暗忖，此番储位，自己定然胜算在握。

话音未落，宗晋卿紧随走出朝班，

执笏叩拜，高声进言：

“陛下！

若议武氏承统，

臣以为，梁王才是最佳人选！”

此言一出，武承嗣面色骤然一沉，侧目看向宗晋卿。

宗晋卿语气沉稳，一条条细数优势：

“魏王久揽权事，树敌颇多，朝野非议不绝。

反观梁王，性情隐忍通达，

熟知四方政务，

常年安抚外藩、对接朝臣，

于文武百官之间声望更广。

近年北疆边事、州县安抚诸事，

梁王多有出力，

深谙治国驭臣之术。

若立梁王为储，

既能保全武氏正统，

又可收拢人心，平息朝野诸多怨言，

远比他人更为稳妥。”

宗晋卿话音刚落，

宗楚客再度上前一步，

神色郑重，将说辞推向更深一层：

“陛下，魏王性子刚急，行事凌厉，

往日倚仗亲贵之威，打压异己，

结怨于旧臣、世家士族。

他日若登大宝，必用峻法压服朝野，

只会激化仇怨，难安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语声沉稳厚重：

“梁王行事懂得屈伸权衡，

对内可调和朝臣派系之争，

对外可镇抚四方藩镇。

陛下开创大周，

最需后继之君懂得怀柔制衡，

而非一味用强。

若立魏王，武氏只会树敌日广；

若由梁王承继大统，

既能守住武氏社稷，

又可徐徐消解朝野积怨，

令大周国祚绵长。

于宗室安稳、于天下长治而言，

梁王才是上上之选。”

话音落，武懿宗跨步而出，面色凛然，当庭驳斥：

“陛下，宗氏兄弟所言，未免偏颇！

储君之选，

首论长幼次序、开国之功，

岂是单凭圆滑周旋便可定夺！”

他抬首朗声陈述武承嗣的长处：

“魏王乃是陛下长侄，

自大周草创之初，

便率先奔走效力，

辅弼陛下革除旧制、奠定新朝根基，

多年主持礼制、宗庙诸事，

武氏宗室之中，

他名分最尊，资历最深。

朝野之中，但凡提起武氏继统，

世人首推魏王，名分早已深入人心！

所谓树敌，不过是整顿奸邪旧党所难免。

若储君素来畏缩求全，

不敢肃清朝野奸佞，

日后何以守住陛下辛苦创下的基业？

魏王行事果决，有雷霆手段，

足以震慑心怀异志之人，

护佑大周社稷不被动摇。

论宗法长序，论开国旧勋，

魏王才是储位无可争议的人选！”

一方拥戴武三思，

一方力保武承嗣，

互相争执不下。

武三思立于列中，面上不动声色，

心底却波澜翻涌，垂首静候圣意。

武承嗣立于朝班，心中又气又急，

未曾想宗楚客兄弟一句古训之后，

竟顺势推举武三思，分走自己的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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