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楼] 閑心一片 · 碎玉

“你們都退下。” 趙太后一聲令下，大殿內只剩下三個人。

趙衍轉過身：“母后慎言。皇兄龍馭上賓，只有岐兒一個皇子，理當速速宣他入宮。”

“你皇兄登基之初，便留了一封詔書在我這裡，以防不測，只是他尚未寫上名字……”

“母后，那空白之處，只能寫上趙岐二字。”

杜太后見過大風大浪，見到長子的屍首時便坐下了這個決定，如今說出口來，又經了一番深思熟慮。

“我若寫上岐兒的名字，國立幼主，你皇兄被這你府上的前朝余孽害死，岐兒必是容不下你的，他心思淺，獨自一人怎能替趙家把持住天下……”

她頓了頓又道：“我若寫上你的名字，身後的皇位便是你的，國有長君，你能容得下岐兒，也能製得住右相……這麽做，不只救你，也是要保住趙氏的千秋萬代……”

趙衍駭然看著杜太后：“母后，兄傳位於弟，古無先例。” 他若是應了，注定要背是千古罵名。

可是，趙太后眼中這些虛名哪裡比得過趙氏一族的萬古榮膺。

“若是你爹在，他也會這麽麽想……”

她知道，父殤於趙衍如泰山壓頂，隻略略提到，便見他牙關緊咬，又往前進了一步：“但這個女人謀害你皇兄，必須死。”

趙衍手臂一緊，決意破釜沉舟：“皇兄既然將詔書交托給母后，母后怎麽處置，兒子都會從命……”

杜太后面上一喜，當他是答應了，卻又聽他道：“只是她定要隨我回府，我有話要親自問她，如果真是她害了皇兄……也絕不姑息……母后可派人與我同往……”

“孽障，你少時便是為了個女人……如今你大哥他屍骨未寒，又要為了個女人，氣死你娘麽……你走，出了這道門，和她一起被亂箭射死，我就當從未生過你這孽障……”

這些話不能傳到殿外去，老婦人壓著痛苦的聲音，怒到極點嚶嚶地哭出聲來。空曠大殿中的死寂，更添悲涼。

門越來越近，仿佛咫尺之遙。

他將兩個人的命綁著，一起放上賭桌，籌碼大小，贏面寬窄，早不是計較。

年少輕狂附體，要與天賭。

若他趙衍真是天命所歸之人，便一定能護著心愛之人平安離開。

如若不是，一起死了也好。

“鍾郎，你放我下來……” 懷中的人聲音溫潤，語氣不容商量，妙儀不忍看他這樣，意氣風發，往絕路上走。

“你別說話，陪我回府，我們三個還未團圓過。” 他抱得更緊不讓她掙扎。

妙儀回首，望著遙遠的王座：“那把椅子，如果你去坐，怕是要比我父皇坐得好……”

可惜堆金砌玉的東西，硬得很，將多少人的心都坐硬了，坐黑了……

“你住口……”

她從來沒有真的聽過他的話，也未對他說過多少真話，臨別之際，不願再繼續騙他：“我本姓蕭，名妙儀，我的封號實是母妃定的，她盼我福壽綿長，享一世隨心所欲的安寧……”

殿門已被他推開了，石階下的弩弓手，聽見聲響，將動未動時候，身上的積雪抖落下來，簌簌作響。

趙衍的一隻腳已在門外，不料門框被妙儀握住了，兩相僵持著。

“鍾郎，你不用回王府審我了，我現下就告訴你……你大哥是被我毒死的，用的就是那日陳道士送你的奪天丹，我不過將整整一丸都放進了茶水裡，那茶盞裡應該還有殘茶……”

“住口，那奪天丹明明還在我府上……”

他不該姑息她的，可心不由己，拉開她死死攥著門框的手，腳步飛快，已踏下了一半的台階。

“鍾郎，別為我犯傻了，停下來，我已經服過藥了，大約還有盞茶功夫……” 自己的命為何要交到他人手上，不能福壽綿長，起碼要隨心所欲。

趙衍腳下一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又騙我……你可對我曾說過一句真話！”

妙儀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濕意，自己的視線卻模糊起來，他高挺的鼻梁也看不清了。

一雙手在他臉上摸索，睜大眼睛，噙著淚珠不落，真話假話說了那麽多，哪裡裡還分得清楚。

趙衍喚道：“太醫呢，傳太醫來……”

“沒用的，別費那個功夫，你和我說說話，我一定不騙你了……”

她的世界暗淡下來，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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