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楼] 第306章 做酸汤子

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里，把炕沿、桌角都晒得暖烘烘的。

一桌子饭菜还冒着微微热气，红烧獾子肉的浓香、松鸡炖猴头菇的鲜气，混在一块儿，满屋子都是踏实的烟火味。李老根坐在上首，慢慢端着碗喝汤，一口一口，吃得不急不躁。山子埋头扒饭，胃口极好，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山子娘在一旁时不时给小雪夹菜、给李老根添汤，手脚麻利，嘴也闲不住。

陈风放下碗筷，喝了口水，才把话题慢慢说开。

“婶子，师傅，我跟山子盘算好了，过两天就往县城西边的鄂伦春部落走一趟，把那窝小狗崽抱回来。”

山子娘手里的筷子一顿，抬眼看他，脸上很是爽快：

“去吧去吧，这是正事。一条好猎狗，顶得上半个帮手，以后你进山也能省心不少。”

她顿了顿，又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你只管放心走，小雪这边有我。这孩子天天晚上跟我一被窝睡，吃喝拉撒、穿衣暖脚，我都给你看得妥妥帖帖，半点儿亏不着她。”

说着，她又看向小雪，眉眼温和：

“等回头学校报名，我直接领着她去就行，你不用惦记家里。”

陈风心里一暖，连忙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谢：

“婶子，真是太麻烦你了，次次都这么照应我们兄妹俩。”

“啥麻烦不麻烦的。” 山子娘摆了摆手，笑得爽朗，“乡里乡亲的，又是这么些年的交情，我不帮衬你们，谁帮衬？再说小雪这么乖巧懂事，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小雪坐在小凳子上，仰着小脸，听大人们说话，一双乌黑的眼睛眨呀眨，乖乖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

“哥，你放心去吧，我听话，我不闹。”

陈风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细细交代：

“哥跟山子哥出去这两天，你就好好跟着婶子、跟着师傅，别自己乱跑，别去河边、别进山边，听见没？”

“嗯！” 小雪用力点头，小下巴一抬一抬的，“我记住了。”

“还有，” 陈风又轻声说，“我下午和山子哥，得去林场那边的小市场置办点粮食。家里那点存粮只够咱们自己糊口，拿去换猎狗，不够用。”

小雪似懂非懂，却还是很认真地应着：

“好，哥你们去吧。我下午就在家里，去后院喂狍子。”

一提那只狍子，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几分。

自从上次抓到、圈在后院，这阵子被小雪天天细心照料，割嫩草、喂粮食、给水喝，那狍子早就不像刚逮回来时那样怯生生、瘦巴巴的，浑身毛色发亮，身子圆滚滚，膘肥体壮，看着憨态可掬，很是亲人。

陈风看着妹妹这副懂事模样，心里越发软和：

“行，那你慢点，别靠太近，别让它踢着你。”

“我知道啦。”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饭菜吃得差不多，桌子上杯盘渐空。

山子娘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从柜子里翻出几块颜色素净的粗布，有深蓝、有浅灰，布料厚实耐磨，一看就是攒了很久、舍不得随便用的。她把布摊在炕上，比来比去，嘴里念叨着：

“眼瞅着小雪就要上学了，总得有个书包。我手头还有几块布，给她缝一个简单的，结实、耐用，背着也踏实。”

李老根在一旁抽烟，看着，微微点头：

“自己缝的实在，比买的经造。”

小雪凑在炕边，小手轻轻摸着粗布，脸上满是期待。

陈风看在眼里，笑了笑，开口道：

“婶子，不用麻烦你连夜缝。我跟山子这回去鄂伦春，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县城，到时候我直接给小雪买一个现成的新书包，样子好看，也轻便。”

这话一落，小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惊喜得差点蹦起来：

“真的吗哥？买新书包？”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新书包，一直都是羡慕别的孩子。

陈风看着她这副欢喜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等哥回来，就给你带一个漂漂亮亮的新书包。”

“哇 ——” 小雪高兴得小手一拍，围着炕沿转了小半圈，嘴角一直咧着合不拢，“太好了，我有新书包啦，我能上学啦！”

那副雀跃模样，看得一屋子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老根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山子挠着头，嘿嘿傻笑；山子娘更是笑得眼角都弯了，嘴里轻声骂一句 “小馋猫、小欢喜鬼”，眼神里却全是宠溺。

歇了不大一会儿，日头已经往西偏了。

陈风站起身，拍了拍山子的胳膊：

“走，咱们动身吧，早点去林场市场，早点回来，别磨蹭到天黑。”

山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应得干脆：

“好嘞。”

陈风又弯腰跟小雪交代了两句，让她乖乖听话，别乱跑，这才推出自己那辆自行车，让山子坐在后座，翻身骑上，朝着林场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两人骑车并行，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话题无非是进山、换狗、路上要注意的事项。

到了林场小市场，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冷清，来来往往都是林场职工、附近村民，挑挑拣拣，换东西、买粮食。陈风按计划买了苞米面、白面，捆牢在车后，又顺路去场部找吴科长，要了二十发老套筒子弹。

之前进山分给猎人的子弹没用完，收回时账目上只有五十发，大伙心里都明白，多少藏了一点自用，这事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深究。

买粮、取子弹，过程简单利索，没多耽搁。

等两人骑着车，驮着粮食往回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暮色，太阳快要落山，初春的天色暗得快，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刚一进村口，远远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酸酸的、粮食发酵的清香。

陈风鼻子一动，心里就明白了 —— 是酸汤子。

一进家门，院子里灯火已经点起来，昏黄而温暖。

刚推开门，那股酸味就更浓了。

只见屋里，李老根坐在炕沿上抽烟，山子娘围着围裙，正忙前忙后，小雪则搬个小凳子，乖乖坐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台，小模样看得十分入神。

“回来了？” 山子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道，“正好赶上，酸汤子刚要下锅。”

陈风把粮食扛进屋，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面灰：

“婶子，今天做酸汤子？”

“嗯。” 山子娘点点头，手里不停，“之前发酵好的大碴子，放了好些日子，今天正好能做，你们在山里也没吃着顺口的，今天解解馋。”

李老根也慢悠悠开口：“这酸汤子，就得现做现吃，才够味。”

陈风便站在一边，安安静静看着。

山子娘做酸汤子的手法，熟练又利落，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好手。

她先把发酵好的玉米大碴子，从瓦缸里舀出来。经过一段时间自然发酵，碴子微微发黄，带着一股醇厚、柔和的酸香，不呛鼻、不刺鼻，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随后，她把发酵好的碴子，一点点倒进石磨，细细磨成细腻黏稠的玉米面糊，不干不稀，攥在手里能成型，往下流又能拉丝，稠度刚刚好。

磨好的面糊，装进一个底部带孔的铁皮汤子筒里。

灶台上，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得翻滚，咕嘟咕嘟冒泡。

山子娘一手扶着锅沿，一手用力挤压汤子筒，一条条金黄、细长、均匀的玉米面条，从孔洞里源源不断挤出来，直接落入滚水中，在锅里翻滚、漂浮，慢慢变得透亮、软糯。

小雪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巴微微张着，一副馋坏了的模样。

“婶子，好香啊……”

“别急，小馋猫，马上就好。” 山子娘笑着，手脚一刻不停。

等酸汤子在锅里煮熟、漂起来，她用漏勺一勺一勺捞出来，放进提前备好的凉水里稍微过一下，更筋道、爽滑，不粘连、不坨块。

另一边，她早已经起锅烧油，抓了一把切碎的葱花，炸出香味，再打入几枚鸡蛋，快速翻炒，金黄的鸡蛋块裹着油亮的酱汁，酱香、蛋香、葱香混在一起，扑鼻而来。

简简单单的鸡蛋酱，却是山里人吃酸汤子最地道、最解馋的搭配。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大盆金黄滑溜的酸汤子、一大碗喷香的鸡蛋酱，就端上了桌。

李老根坐上首，陈风、山子、小雪依次坐好，山子娘最后一个上桌，还在不停给大家添汤、分面。

小雪早就坐不住了，拿着小筷子，眼巴巴盯着碗。

山子娘给她挑了一大筷子酸汤子，浇上满满一勺鸡蛋酱，拌得匀匀的，递到她面前：

“吃吧，慢点，别烫着。”

“谢谢婶子！”

小雪迫不及待，小口小口吃起来。

酸汤子微酸、软糯、筋道、顺滑，配上咸香入味的鸡蛋酱，一口下去，满口都是粮食最朴实的香味。小姑娘吃得小嘴巴油亮，一口接一口，小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格外香甜。

平日里一碗就够的量，今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吃了满满一大碗，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一屋子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围着一张小桌，吃着热乎乎的酸汤子，聊着家常、说着远行、念叨着上学、盼着小狗崽。

[楼主补充] 喜欢《巡狩大兴安岭1976》请支持 周粥沐。松间书舍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