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楼] 第140章 当年的高赫

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水晶吊灯洒下的柔和光芒照在精致的餐具上，却折射不出丝毫暖意。祁同伟刚刚结束与何勇的简短通话，面色虽未大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他放下手机，侧身转向坐在身旁的中央督导组组长骆山河，压低声音，将电话中获悉的两个惊人消息如实汇报。

骆山河听闻之后，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放下了手中尚未用完的筷子。瓷筷触碰盘沿，发出清脆却略显沉闷的声响，在这看似融洽的接风宴上显得格外突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温水，润了润喉咙，随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这个马帅，倒是个很有性格的人。”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远处的某一点，实则是在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马帅这个人，在你们绿藤市，名气很大吗？”

骆山河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另一张餐桌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那是一个被意外打碎的餐盘。原本谈笑风生的几位当地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不敢与骆山河的目光对视。骆山河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这种越是关键时刻越出现的异常反应，往往意味着他们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查对了方向。

见场面一时有些冷场，绿藤市副市长武双岭连忙接过话头，试图化解尴尬：“马帅应该是新帅集团的董事长，在当地算是个中等规模的企业家，有些名气。”

“哦，原来如此。”骆山河点了点头，并未深究，只是示意道，“大家继续吃饭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菜品。”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不如先前那般轻松。常务副省长王政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酒杯，感叹道：“看来骆组长还没正式进驻汉东，就已经展开工作了。这种务实的工作作风，确实值得我们地方干部好好学习。”王政表面上是在夸赞，语气诚恳，但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刚刚发生的意外插曲，让他不得不表态，否则显得太过被动。他随即转向骆山河，郑重地说道：“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表个态，对于督导组在汉东期间的工作，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积极配合。务必给中央，给汉东省几千万百姓，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好啊。”骆山河微微颔首，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深邃地看着王政，“这顿接风宴准备得不错，很有地方特色。”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笑道，“希望一个月之后的庆功宴，在座的各位，都能够准时参加。”

听到骆山河这句看似祝福实则警告的话语，王政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勉强：“一定，一定。”旁边的武双岭等人也纷纷笑着附和，但不少人脸上的笑容显得僵硬，眼神中难掩慌乱。一个月的督导期，真能查出什么惊天大案吗？王政心中存疑，他不相信骆山河能查到他的头上，但这句“庆功宴”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与此同时，绿藤市郊外，长藤资本董事长高明远的豪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庭院深深，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古典与奢华。高明远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专注地设计着一款新式旗袍的图样。他的神情专注而优雅，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与他无关。

这时，他的养女兼情人，绿藤市合众议文传媒公司总裁郑毅红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神色匆匆，走到高明远身边，低声汇报道：“专案组已经提审了马帅。他在审讯过程中，把自己的手指头给掰断了。”

高明远手中的毛笔动作瞬间停滞，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黑渍。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左手小拇指吗？”

郑毅红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淡淡的笑意：“你怎么知道的？”

高明远没有回答，缓缓放下毛笔，起身迈步走到庭院正中间的锦鲤池前。池水中，红色的锦鲤争相游动，仿佛在乞食。他长叹一口气，拿起手中的鱼食，缓缓往水里倾洒，看着鱼儿争抢的画面，眼神却冰冷如霜：“都问他什么了？”

“问了杨冬，还有十四年前的事。”郑毅红如实回答。

高明远面色凝重，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条线都查到这了。”他转过身，语气决绝，“掐掉。”

当晚，高明远手下的杀手老宁办完事情回来复命。他走到高明远身旁，低声道：“高总，东西拿到了。”说着，他从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机。

“人我已经处理了，尸体就埋在……老宁正要汇报细节。

“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高明远冷冷地打断了他，接过摄像机，开始查看里面的录像。录像的内容，正是薛梅生前录制的举报视频，画面中女人绝望而坚定的眼神让人动容。

谈话间，高明远的小女友麦萌萌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青春洋溢的笑容。老宁赶忙拿着东西走到窗边回避，不敢打扰。高明远瞬间切换了表情，脸上堆满了慈爱与温柔，跟麦萌萌说笑了一会。随后，他将 newly 办理的身份证、大学毕业证等文件递给了麦萌萌。

“以后，你就改名为麦佳吧。”高明远温和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寻常小事。他还假惺惺地问道，“这几天有没有回家跟你妈妈联系？”

麦佳听高明远提到自己妈妈，当即不满地嘟起嘴：“我妈对我又不好，整天唠唠叨叨的。如果她一天不答应我跟你在一起，我就一天不回家。”

高明远笑了笑，伸手安抚了几句，便找借口把麦佳给打发走了。看着麦佳离去的背影，高明远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他重新从老宁手中接过那个还沾着血迹的摄像机，一边看着里面的举报内容，一边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着上面的血迹。

“知道她妈妈是谁吗？”高明远突然笑着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老宁随口回答：“我哪知道。”

听完老宁的话，高明远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刚才，把她妈给埋了。”

老宁听完，一脸动容，饶是他这样一个见惯了生死的杀手，此刻也觉得高明远令人胆寒。杀了母亲，却养着女儿，还要在她面前扮演慈父般的角色，这种心机与残忍，实属罕见。

督导组下榻的宾馆外，夜色深沉，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骆山河正站在湖边，等着组员索东的检查情况。微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怎么样？”骆山河问道。

索东先是跟周围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确认安全后，报告道：“所有的房间我都查过了，没有窃听设备。不过，我们宾馆周围突然多了不少可疑车辆，并且都贴了深色太阳膜，我怀疑车牌也动过手脚。”

听索东说周围有人监视，祁同伟开口道：“要不要我派人去查一下？绿藤警方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不用。”骆山河笑了笑，摆摆手，“太正常了。参加巡视的同志跟我反应，只要是帝都下来的，待遇都是一样的。随他去吧，让他们看。”

骆山河说着，率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赵立根、祁同伟跟索东也跟着笑了笑，但各自心思不同。赵立根就是汉东省一把手赵立春的弟弟，准确的说是堂弟。就是他接任了何黎明落马后留下来的位置，现任省政法委副书记。不过经过短暂的接触，祁同伟感觉赵立根跟赵立春之间，性格似乎是很不相同。这个赵立根完全没有他哥哥赵立春那般强势霸道，反而性格更低调，基本很少说话，总是沉默寡言。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牵扯到底有多深，是貌合神离还是利益共同体。

“老师。”谈话间，何勇执行完审问任务，匆匆赶了过来。

骆山河给何勇介绍了一下在场人员的身份，主要是何勇跟索东之前还没有见过面。“这个是索东，负责咱们督导组后勤跟安保工作，心思细腻。”骆山河指了指索东，然后转向何勇，“这个我说过多少次了，九一五专案组的何勇。这也是汉东扫黑除恶的骨干力量。当年全国政法干部学习班的时候，我做过他的班主任。”

骆山河点明了何勇跟他的关系。这种学习班、培训班等，祁同伟也参加过一些。其实学习是其次的，互相之间拓宽彼此的人脉，增进彼此的感情才是主要的目的。当然，有些优秀的人，也会跟担任老师，或者班主任的领导联络上感情，成为真正的师生。何勇就是那个时候，被骆山河看中，收为学生的。要知道，一个学习班，少则十几人，多则几十人，可不是骆山河的任何一个班里的学生，最终都能称呼骆山河为老师的。就比如贺芸，也曾经上过骆山河的课，但见面还是只能称呼官方称谓，其中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过奖了老师，就是干工作嘛。”何勇谦虚道，神色恭敬。

众人寒暄几句，骆山河便让索东、赵立根他们回去休息。赵立根也知道，自己留下，他们有些话不方便听。再怎么样，自己也是汉东省的人，而且再加上自己哥哥赵立春的关系，表面上能过得去，但背地里，大家并不是同属一个阵营的。来之前，其实赵立春也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多留意。但他跟赵立春的理念实在是不同，之前两兄弟之间还闹出过一些矛盾，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赵立根现在才上位省政法委副书记，仕途并不算顺遂。

待旁人散去，骆山河、祁同伟、何勇三人边走边聊，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何勇，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啊。”骆山河问道。

“一个好，一个坏，您先听哪个。”何勇停下脚步，看向两位领导。

骆山河微微一笑：“低开高走，先听坏的。”

“在看守所，我不仅见到了马帅，还看见了我另一个老相识。”何勇沉声道。

“李成阳吧。”骆山河道。通过祁同伟之前的汇报，他早就对绿藤的情况，了解得很仔细了。

“您知道他？”何勇没想到骆山河会知道李成阳这个名字。

“当年绿藤警界，如今绿藤商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不是马帅的法律顾问吗？”骆山河反问道。

“是啊。”何勇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他跟李成阳当年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彼此最信任的那一种伙伴。“他本来是个好警察。”

提起往事，何勇不禁唏嘘。在十几年前，李成阳的师父林汉，意外开车坠江身亡。在林汉的后备箱里，还发现了三十万现金。而李成阳的储物柜里，也发现了二十万现金。就这样，李成阳跟林汉都被扣上了贪腐的帽子，名誉扫地。调查阶段，李成阳自己就主动离职了，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没有了下文。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来自于高明远跟贺芸的私生子高赫，现在名叫孙兴。就是贺芸在给孙兴非法操作减刑出狱时，被林汉发现了异常。最终高明远做局，贺芸帮忙，把林汉跟李成阳都给嫁祸了。只不过这件事李成阳不知道，是贺芸知道李成阳的性格刚烈，才索性一块，把两人全都解决掉，永绝后患。

李成阳辞职后，这么多年也一直在调查他师父身死的真相，但是始终没有查出半点线索。而警方却并没查下去，这让李成阳对此十分的不解，越发的怀疑，里面有情况。林汉的死，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除了当年的当事人外，现在知道所有事情的也就只有祁同伟了，毕竟他拥有超越常人的视角。

提起林汉，祁同伟突然想到，林汉的儿子林浩，也是一名警察，并且还是一名刑警。如今就在绿藤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任职。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贺芸还是林浩的干妈。这层关系错综复杂，倒是有很多事情，可以从这个林浩身上打开突破口。祁同伟打算，回头跟这个林浩联系一下。重用别人，贺芸肯定会干涉，但要是把林浩提拔上来，贺芸非但不会干涉，反而有可能支持，毕竟这是她干儿子。

第二天，祁同伟先去参加了一下骆山河主持召开的会议，明确了接下来的工作方向。然后吩咐人，把林浩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报告！”祁同伟的办公室门口，林浩喊报告喊的很大声，声音洪亮，透着年轻人的朝气。

“祁书记，您找我。”林浩站在祁同伟的面前，身体挺拔如松，眼神中带着一丝崇拜与激动。

这让祁同伟感觉有些奇怪，按道理，自己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林浩才是，两人并无交集。“林浩啊，今天是咱俩第一次见面吧。怎么感觉，你好像认识我一样？”

“是，祁书记，我认识您，我听说过您的事。”林浩的情绪有一下小激动，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以前的林浩，以自己父亲林汉，还有父亲的徒弟李成阳为榜样。可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父亲被污蔑贪腐，林浩心中榜样的形象，就崩塌了，一度陷入迷茫。后来他又通过一个学长了解到了祁同伟的事迹，发现祁同伟身处的情况不比自己好多少，甚至比自己面临的事情还要艰苦，困难，九死一生。但祁同伟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破获了不少的大案要案，成为了真正的英雄。从那时候起，他心中榜样的形象，就变成了祁同伟。

在汉东省的警察之中，像林浩这样的警察还有不少。祁同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早就成了不少汉东警察心中的榜样，尤其是底层的刑警跟缉毒警，还有警校学生等，他的名字就是一种精神寄托。

“哦，说说看。”祁同伟笑了笑，让他说说到底知道自己多少事，也想看看消息传播的范围。

林浩开始一件件的跟祁同伟说，从孤鹰岭的缉毒行动，一直说到破冰行动，再到京海的扫黑历程。其中，尤其是破冰行动的细节，他知道跟了解的最清楚，仿佛身临其境。

听着听着，祁同伟察觉到有些不对了。有些情况，只有破冰行动参与的人才知道啊，属于内部机密。而且很多都是没有对外公布了，林浩怎么知道的？

“这些是谁跟你说的？”祁同伟收敛了笑容，严肃地问道，“你说的很多情况，可就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啊，保密级别很高。”

见被祁同伟直接看出来了，林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实道：“是李飞学长告诉我的。”

“李飞。”祁同伟没想到林浩还认识李飞，那个在禁毒一线表现出色的年轻人。而且看样子他们两个之间还挺熟的。

“你俩是一个学校的？”祁同伟追问。

“嗯，上大学时，我跟李飞学长是一个篮球队的。”林浩回答道，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之前李飞结婚的时候，林浩还专门去参加了婚礼。本以为能在李飞的婚礼上见到祁同伟，结果那时祁同伟刚去京海，事情比较多，没去参加。这着实让没见到偶像的林浩郁闷了很久。他本想着，什么时候让李飞帮忙引荐一下的，结果祁同伟调到他们绿藤市来了，还在他们绿藤市公安局当局长，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样啊。”祁同伟听完林浩跟李飞的关系，瞬间知道事情更好办了。有这层关系在，沟通成本会低很多，信任度也会更高。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祁同伟站起身，走到林浩面前，“我看过你的资料跟档案，发现你确实很优秀，业务能力强，作风正派。我想提拔你当三队的队长，想问问你的意见。”

听到祁同伟想提拔自己，林浩的脸上先是闪过一阵喜色，这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但随即，他又立马摇头，神色坚定：“不，我拒绝。”

“为什么？”祁同伟没想到还有人会拒绝晋升，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我做警察不是为了升职。”林浩的目光异常坚定，直视着祁同伟，“我就是想做好一个警察该做的事情，抓坏人，保护百姓。如果您是因为李飞学长的原因提拔我吧，这样来说对其他的同事并不公平。如果非要晋升，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关系！”

祁同伟看着林浩，不知道该说他幼稚，还是赞叹他的决心。幼稚确实是有些的，林浩要不是贺芸的干儿子，甚至都没法当这个刑警，更被说什么尽职尽责了，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不过决心也同样让人欣赏，可能是因为他父亲林汉跟李成阳影响的结果吧，做这个正直无私的警察，倒是成了他的执念了，不容玷污。

“谁说我是因为李飞的关系了。”祁同伟笑了笑，解释道，“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是你说李飞，我都没想到你们认识。我是先看的档案，后知道的关系。”

祁同伟说完，林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自己有些先入为主了。

“我这边有一个很复杂，很棘手的案子需要有人来接手。”祁同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人我都不放心，挑来挑去，才看中了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换人。当这个队长，不过也是为了查案子更方便，权限更大。”

听到有案子，林浩瞬间来了兴致，眼中的光芒更盛：“案子？什么案子，我愿意接！”只要不是因为自己跟李飞的关系，而是真的有案子要查，林浩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这是他作为警察的初心。

“好，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祁同伟笑了笑，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浩，缓缓说道，“知道当年的高赫吗，他现在还活着。”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林浩耳边炸响，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高赫，那个本该死去的人，那个导致他父亲蒙冤、师父死亡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活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年的真相被彻底掩盖，意味着正义尚未到来。祁同伟转过身，看着林浩震惊的表情，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燃了。绿藤市的平静表象下，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而林浩，将成为这场风暴中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黑暗的核心。祁同伟相信，凭借林浩的身世与执念，再加上自己的布局，高明远构筑的堡垒，终将会有被攻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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