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楼] 第370章 天帝

医院的走廊尽头，一片白色羽毛从虚空中落下。

血雨猛地站起。

心喵儿抱着证物盒，猫毛炸开一圈。

“盒子里的白羽圣痕在动！”

她话音刚落，证物盒里的焦黑羽痕便自行燃起白光。

许济川刚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一变，立刻回身按住赵文海的病床。

神农鼎虚影重新落下。

青白二气压住病床。

赵文海眉心那道已经被挑出的白羽痕，竟然又在皮肉下隐隐浮现。

许济川低声道：“它在强行接人。”

同一时间，元伦的通讯影像也剧烈晃动。

龙州局地下阴务室里，三名亡魂身上同时亮起白光。

林守成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喊道：“安安……我记得我女儿叫安安！”

三生轮悬在三魂上方。

万业寂灭珠一百零八颗菩提珠全部浮起，灰黑业丝层层压下，才勉强把白光锁住。

元伦站在冥河渡舟前，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秦胤。”

“白银天门又开了。”

秦胤抬头。

医院走廊消失了。

不远处的墙壁、窗户、病房门，全都被白光覆盖。

白石长阶从虚空中铺出。

圣歌从阶梯尽头落下，温柔得像母亲哄睡幼子。

但这一次，长阶尽头不再只是白袍执礼者。

一座圣堂，正在白光深处显形。

高大的穹顶。

银白的长窗。

安宁的花园。

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亡魂站在花园中，脸上带着柔和微笑。

圣堂中央，六翼女性天使缓缓睁开眼。

她有三对洁白羽翼。

长发如淡金晨光，垂落在肩后。

她穿着银白长袍，胸前覆着细密圣纹，右手握着一柄十字剑。

剑锋没有血气。

只有纯净到近乎冷酷的圣光。

她的眼神慈爱、平静、怜悯。

像是真的在看一群迷路很久的孩子。

医院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血冕哀恸的独眸骤然收缩。

莉莉丝第一次没有立刻疯笑。

她低声道：“主人，她来了。”

秦胤看着白光深处。

“天帝。”

六翼女性天使垂眸看向他。

她没有否认。

声音落下时，整个走廊都像被圣歌洗过。

“东方的孩子。”

“你身上有太多死亡。”

“也有太多痛苦。”

秦胤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浮现鲜血权柄。

暗红刑纹顺着五指蔓延。

天帝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尸斑。

鬼气。

魂魄裂痕。

黑色镇抚军装。

血色巨剑。

狱火鬼面残留的焦痕。

她眼中的怜悯更深了。

“你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却仍在替地狱守门。”

“你不累吗？”

秦胤道：“大夏亡魂，不归你管。”

天帝轻轻叹息。

“阴司已经碎了。”

“你们没有完整地府，没有真正鬼门，也没有能安置万千亡魂的归处。”

“他们死后迷路，痛苦，遗忘，被恶鬼吞食。”

“圣堂可以给他们安宁。”

元伦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安宁靠的不是改名夺魂。”

天帝看向通讯影像。

她看见了元伦。

看见了三生轮。

看见了万业寂灭珠。

“转轮王。”

“你也回来了。”

阴务室里，元伦握住镇狱王戟。

“亡魂归路，不由圣堂改。”

天帝温柔道：“路若已经断了，为什么不能换一条更好的路？”

元伦道：“因为那不是他们自己的路。”

病房里，许济川以神农鼎镇住赵文海生机，抬头看向白光。

天帝也看见了他。

“平等王。”

“你救下一个痛苦的人。”

“可你救不了所有痛苦的人。”

许济川脸色苍白，但声音很沉着。

“我救一个，便算一个。”

“你不能替活人收下死亡。”

天帝静静看了他片刻。

没有怒意。

只有慈悲。

“你们都很忠诚。”

“可忠诚于废墟，并不会让亡魂得到归宿。”

白光忽然向外扩散。

医院病房里的赵文海，阴务室里的三名亡魂，灰河渡口残留的阴路，同时被白色圣光牵住。

天帝没有再劝。

她只是抬起左手。

“先让他们休息吧。”

轰！

神农鼎骤然下沉。

许济川双手按在鼎身，青白二气如潮水一样涌出，硬生生把赵文海的魂魄压回身体。

“秦胤！”

秦胤一步踏出。

血冕哀恸化作一道暗红血光，直接钉向白石长阶。

莉莉丝的笑声终于响了起来。

“圣堂的门，好干净。”

“主人，我想把它染红。”

秦胤道：“切断。”

“好的，主人。”

血冕哀恸狠狠斩下。

白石长阶被斩开一道猩红裂缝。

同一时间，秦胤右手抓住牵向赵文海的圣光魂线。

鲜血权柄缠住圣光，狱火从掌心燃起。

嗤！

圣光被烧得扭曲。

秦胤五指一握。

魂线崩断。

赵文海猛地抽搐，监护仪刺耳鸣叫。

许济川立刻落针。

一针定魂。

一针续气。

一针压住眉心白羽。

病床上的人终于没有再笑。

他痛得浑身发抖，却真实地活了回来。

阴务室那边，元伦也同时出手。

冥河渡舟轰然驶入阴路。

牛头马面锁链横空，把三名亡魂身上的圣光缠住。

三生轮转动。

残破轮影照出三魂的姓名、乡土、亲眷。

万业寂灭珠浮空成阵，一百零八颗墨黑菩提珠同时压下。

元伦站在战车前端，镇狱王戟斩向白光。

“他们记得自己是谁。”

一戟落下。

三道圣光牵引齐齐断裂。

林守成魂影跪倒在冥河渡舟上，抱着头不断重复：

“我叫林守成。”

“我女儿叫安安。”

“我家在龙州北境。”

“我不去圣堂。”

白光在他身边翻涌，却再也拖不动他。

天帝看着这一幕，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很淡的遗憾。

“你们让他们重新记起痛苦。”

秦胤站在白光前，黑色军装被圣光照得边缘泛白。

血冕哀恸悬在他身侧。

鲜血权柄上的暗红刑纹还在烧。

“记得痛苦，也比被你洗成空壳好。”

天帝道：“空壳不会痛。”

秦胤抬眼。

“那也不是人。”

这句话落下，白银圣堂深处的圣歌停了一瞬。

天帝握紧十字剑。

她没有挥剑。

只是剑锋微微下压。

医院走廊、阴务室、灰河阴路，三处白光同时变重。

秦胤脚下地面裂开。

黑红狱火从裂缝中涌出。

狱火鬼面覆盖他的下半张脸。

血冕哀恸在右。

鲜血权柄覆手。

黑罴大氅在身后展开，腥风的身影从大氅阴影中浮出半身，低声道：“主上。”

血雨站到他左侧，白瞳死死盯着白银圣堂。

一瞬间，走廊像被分成上下两层。

上方，是白银圣堂。

宁静花园，圣歌长阶，六翼天帝手持十字剑，慈悲垂眸。

下方，是黑红狱火。

阴风、锁链、血剑、鬼面、镇抚军装。

秦胤站在火里，像从地狱归来的凶神。

天帝轻声道：“你本不该这么痛苦。”

秦胤隔着狱火看她。

“我的魂，不归你管。”

天帝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温柔说道：“只是暂时不归。”

秦胤眼神冷了下去。

他抬手，血冕哀恸与鲜血权柄同时震动。

然而天帝没有继续压下圣光。

她只是收回十字剑。

白银圣堂开始后退。

医院走廊逐渐恢复原样。

阴务室里的白光也被三生轮压回虚空。

灰河方向的圣歌散去。

天帝离开前，声音同时落在秦胤、元伦、许济川耳边。

“东方的阴司若要回来，圣堂会看见。”

“你们若执意把痛苦带给亡魂，圣堂也会阻止。”

“下一次，我会亲自打开门。”

白光彻底消失。

医院走廊里的灯重新亮起。

赵文海躺在病床上，满身冷汗，呼吸虚弱却平稳。

许济川扶着神农鼎，脸色白得厉害。

心喵儿从病床底下探出头，怀里还死死抱着证物盒。

她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发虚。

“刚才那个……保存费可能要翻倍。”

没人说话。

秦胤收起狱火鬼面。

喉骨传来灼痛。

他咽下喉间腥甜，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鲜血权柄没有破。

但圣光灼出的白痕还留在掌纹里。

血冕哀恸贴近他。

莉莉丝轻声道：“主人，她想带走您。”

秦胤道：“她带不走。”

通讯另一端，元伦站在冥河渡舟前。

三名亡魂已经稳定。

但他腕间万业寂灭珠有几颗珠子仍在轻轻颤动。

元伦说道：“天帝不是投影那么简单。”

秦胤道：“嗯。”

许济川抬头。

“她刚才没有全力出手。”

秦胤看向北方。

“所以要在她全力出手前，把门砸掉。”

龙州局的紧急通讯接入。

古尔越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

“刚刚总局监测到罗刹远东方向出现高位圣光。”

“强度超过血帝王庭波动。”

“你们那里怎么样？”

秦胤回答：“天帝出场了。”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古尔越道：“确认吗？”

“确认。”

秦胤看着还未散尽的白色羽尘。

“苦海天帝，六翼天使，圣堂护教者。”

“目标明确。”

“她要大夏亡魂。”

古尔越声音沉下去。

“总局立刻提升事件等级。”

秦胤道：“不用再试探了。”

他停顿一瞬。

“这是开战。”

罗刹远东。

白银教堂中。

无痛王低头站在祭坛下。

提灯人也收起笑容。

六翼天帝的圣像重新闭上眼。

但整座教堂的圣光，比先前明亮了数倍。

伊利亚站在教堂外的雪地里，看着那些白光从窗户里溢出，脸色难看。

沃尔科夫站在他身旁，手中黑烛已经被圣光烧去半截。

伊利亚低声道：“审判长，我们还要和圣堂合作吗？”

沃尔科夫没有立刻回答。

教堂里，天帝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罗刹的孩子。”

“黑烛会让你们迷失。”

“放下它。”

“我也会赐你们安宁。”

沃尔科夫握紧那截黑烛。

许久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准备撤出圣堂教区。”

伊利亚看向他。

沃尔科夫盯着白银教堂。

“从现在开始，远东修院不再相信任何圣堂神职者。”

“也不相信大夏阴司。”

“但至少，大夏阴司不会让我放下信仰。”

教堂钟声响起。

雪地中，无数黑袍猎魔人抬头。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请来的光，也在看着他们。

而那束光看他们的眼神，和看大夏亡魂没有区别。

慈爱。

怜悯。

也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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