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楼] 第334章 残王镇血海

整座赤冠圣城的鲜血同时停住。

城墙下，血族尸体中尚未干涸的血。

高塔内，血池中积存千年的血。

王庭废墟间，莉莉丝一次次重生留下的血。

甚至连血月与边境战场相连的几条猩红长河，都在鲜血权柄的压制下出现片刻凝滞。

秦广王抬起右手。

附着在双手上的猩红手套发出低沉轰鸣。

无数血线从圣城各处升起，交织成网。每根血线上都浮出细密阴司刑纹，将整座城的鲜血分割、封锁。

莉莉丝停在血海中央。

她胸口仍被自己掰开，心脏暴露在断裂肋骨之间。听见整座圣城陷入寂静，她缓缓低头，看向不再服从自己的鲜血。

“第六殿在你手里，和在秦胤手里完全不同。”

她抬起染血的指尖，按住一根从身旁经过的血线。

鲜血权柄立刻收紧。

红线切进手指，将血肉与指骨一起勒断。

莉莉丝看着掉落的手指。

她弯下腰，将它捡起，放进嘴里缓慢咀嚼。

“真凶。”

“难怪秦胤那么喜欢把身体交给你。”

秦广王五指一握。

整张血网同时下沉。

莉莉丝周围的空间被猩红丝线切成无数碎块。六只血翼刚要展开，便被血线层层缠住。

“妖孽。”

“此乃阴司刑器，岂容你妄议。”

鲜血权柄向外一扯。

六只血翼同时被拉直。

狱铁孽龙拖着受创的龙躯从废墟中站起。秦广王没有让它冲锋，只抬起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孽龙身上的黑红狱火全部收束。

火焰不再向四周喷涌，而是沿血线汇聚，精准烧向莉莉丝六翼根部。

血肉焦糊。

血晶翼骨逐渐熔化。

莉莉丝用力挣扎，王庭深处立即涌出更多鲜血，试图冲断血线。

秦广王看都没看。

两颗满是裂痕的黄铜兽首浮上半空。

笑脸张开铜口，将正面涌来的血术一口吞下。怒脸则迎风暴涨，沉重兽面堵住王庭与地底血脉相连的位置。

两颗兽首没有继续进攻。

一吞一堵，直接切断莉莉丝所有外部供血。

三生轮重新浮出废墟。

轮体上的裂纹仍在，转动也远比先前迟缓。

秦广王抬手引动。

三生轮没有像秦胤那样正面撞下，而是悬在莉莉丝头顶，轮影覆盖肉身与魂魄。血帝散入圣城的每一道意识，都被转动的轮影向本体牵引。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淡了些。

她留在王庭中的血影正在消失。

备用血身被轮影磨灭。

连藏在其他血族体内的血种也被逐一扯出，重新拖回血海。

秦广王看着她。

“拘残魂，炼血海，驱活人为奴，犯境屠戮。”

“罪孽滔天。”

“当诛。”

三生轮骤然下沉。

莉莉丝魂魄被强行压回肉身。

她失去了借血海转移的能力。

秦广王右手再握。

缠住六翼的血线全部向后收紧，莉莉丝被迫挺直身体。狱铁孽龙抬起龙爪，精准扣住她被三生轮压出的魂魄。

万魂哀恸从废墟中飞起。

秦广王握住剑柄。

猩红巨剑不再有任何多余震动，剑锋上的所有亡魂都在森罗帝威下安静下来。

一剑落下。

莉莉丝左侧三只血翼连同肩膀一并断裂。

第二剑紧随而至。

右侧三翼也被齐根斩开。

黑红狱火沿断口烧向血帝魂魄，压住所有再生血气。

莉莉丝失去支撑，跪进血海。

秦广王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鲜血权柄的血线缠住她的嘴，将上下颌牢牢锁死。更多红线刺入体内，压住四肢与心脏。

血帝跪在阎罗面前。

秦广王提剑走近。

十二旒珠轻轻晃动。

平天冠下，那双幽火眼眸俯视莉莉丝。

“见孤，当跪。”

万魂哀恸刺向血帝眉心。

剑尖接触皮肤的一刻，莉莉丝眼中的笑意忽然消失。

三生轮上方的血月猛地亮起。

赤冠圣城内，所有仍然活着的血族同时跪下。

它们拔出武器，刺穿自己的心脏。

不论是公爵、禁卫还是藏在废墟中的低阶血裔，全部将鲜血与魂魄献给王庭。

莉莉丝无法开口。

她却在三生轮的魂魄压制下，将命令传入每一名血族意识。

献血。

献魂。

献出一切。

数以万计的血族同时干瘪。

整座赤冠圣城随之塌陷。

城墙、高塔与街道裂开，深埋城底的血管全部翻出。庞大血气从四面八方撞向怒脸兽首，黄铜兽面支撑片刻，便被硬生生掀飞。

笑脸张口吞噬血术。

涌来的鲜血却远远超过它当前能够承受的极限。刚刚闭合的裂纹重新扩大，铜齿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秦广王立即抬手。

两颗喜怒无餍缩小，退入秦胤身后的阴影。

失去阻挡以后，血族献出的鲜血与魂魄同时撞上血网。

鲜血权柄剧烈震动。

秦广王附身的双臂接连裂开，血线却没有松动。

莉莉丝抬起头。

缠住嘴部的红线被她一点点撑开。

“抓住你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成千上万名血族的心脏同时炸碎。

血网崩断。

莉莉丝被万魂哀恸斩开的双肩中没有重新长出血翼，而是伸出无数苍白手臂。

那些手属于刚刚献祭的血族。

手臂缠住狱铁孽龙，撕开它受创的龙首。更多手掌抓住万魂哀恸，用血族魂魄抵挡剑锋。

莉莉丝张开嘴。

重新生长的獠牙咬住剑尖。

“第一殿的王。”

“你这副残魂，还剩多少力气？”

她双手抓住万魂哀恸，缓缓从眉心推开。

秦广王没有回答。

玄色帝袍下，秦胤伤口中浮出一缕微弱火光。

阳寿正在燃烧。

秦广王以残魂强行调动六刑，每多维持一息，都在消耗秦胤所剩的命数。

莉莉丝看见了那点寿火。

血红双眸骤然亮起。

“原来你在烧他的命。”

“他知道吗？”

“闭嘴。”

秦广王一掌拍向莉莉丝头颅。

鲜血权柄强化拳锋，森罗帝威随之一同落下。

莉莉丝的头颅当场炸碎。

秦广王反手一剑，斩开缠住狱铁孽龙的苍白手臂。孽龙挣脱血海，龙爪再次扣向莉莉丝魂魄。

无头身体却主动扑向秦广王。

两条手臂死死抱住玄色帝袍。

血晶尖刺从莉莉丝胸腔中长出，贯入秦胤腹部。更多血肉沿伤口向内生长，缠住骨骼与内脏。

血帝的头颅从秦广王肩后重新长出。

脸颊贴着十二旒珠，笑声从他耳边响起。

“你越烧他的命，我就越舍不得让你停。”

“等他只剩最后一口气，我再把你从身体里挖出来。”

“第一殿做成酒杯。”

“秦胤的心装在里面。”

秦广王眼中幽火暴涨。

玄色帝袍轰然展开。

森罗帝威将莉莉丝整具身体震碎。

秦广王向后退开。

平天冠上的十二旒珠已熄灭大半。玄色帝袍也开始变得透明，藏在衣袍下方的秦胤肉身不断渗血。

莉莉丝在远处血海中重生。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恢复血晶战裙。

白发与鲜血缠在赤裸身体上，成千上万张血族面孔从她皮肤下浮现，哀嚎着为她提供力量。

她以整个圣城的血族为代价，重新站回了八阶巅峰。

秦广王却已接近极限。

识海深处，秦胤感知到迅速黯淡的寿火。

“够了。”

秦广王没有回应。

他重新抬起万魂哀恸。

“我说，够了。”

秦胤的意识抓住身体控制权。

秦广王冷声道：“孤尚可再斩一剑。”

“杀不了她。”

识海中短暂安静。

秦广王当然清楚。

莉莉丝还有赤冠圣城的最后一层根基。以他当前残魂，再斩一剑也只能重伤，秦胤却可能因为阳寿燃尽，直接死在王庭。

“交还身体。”秦胤道。

“交还以后，你连站立都难。”

“我还有三生轮。”

秦广王看向那道满是裂纹的轮影。

“它承受不住下一次正面碰撞。”

“那就用到碎。”

“元伦将第十殿交给你，不是让你如此糟践。”

“他让我杀龙。”

秦胤的声音没有波动。

“龙杀了。”

“现在杀她。”

秦广王沉默片刻。

玄色帝袍开始消散。

“孤交还以后，会再次陷入沉眠。”

“嗯。”

“这妖孽若再将本命血送入体内，莫要张嘴乱吞。”

“知道。”

“还有。”

秦广王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莫死。”

十二旒珠彻底熄灭。

玄色帝袍退去。

平天冠冕化作虚影，沉入秦胤魂魄深处。

秦胤重新睁开眼。

阎罗状态解除。

满身重伤与魂魄剧痛一同涌来，他握着万魂哀恸，身体向下沉了一瞬，又强行站稳。

莉莉丝看见熟悉的眼神回来，脸上的暴虐迅速化作笑意。

“欢迎回来。”

“秦胤。”

她赤足走过血海。

每一步落下，身上便重新长出血晶战甲。

肩膀、胸口、腰腹，直至双腿。

成千上万张血族面孔被封进甲胄，痛苦表情化作一层层猩红纹路。六只血翼也重新从背后伸展，只是这一次，每只血翼上都睁着密集红眸。

莉莉丝来到秦胤面前。

她没有立即出手。

“你还剩多少年？”

秦胤没有回答。

“十年？”

“几年？”

“还是只有几个月？”

血帝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勾住秦胤胸口那缕尚未完全熄灭的寿火。

她无法直接抽取阳寿。

却能看出这具身体的命数已经残破不堪。

“为了杀敖狂，你让第一殿烧过一次。”

“刚才又烧了一次。”

“你每次都拿自己的命换力量？”

莉莉丝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病态而温柔。

“这样不好。”

“你应该把命交给我。”

“我会把你装进血晶棺，剖开胸口，每天只让心脏跳一下。”

“一年只用一天的血。”

“我可以让你活很久。”

秦胤抬起万魂哀恸。

“你可以闭嘴了。”

剑锋斩向莉莉丝。

莉莉丝侧身避开，血翼却没有躲。万魂哀恸斩入第一只血翼，被层层血晶夹住。

秦胤手腕转动。

狱火沿剑锋爆发。

血晶接连熔化。

鲜血权柄也在同一刻甩出，猩红血线绕过血翼，缠住莉莉丝腰身与脖颈。

三生轮从废墟中重新升起。

裂纹贯穿轮体。

转动时，碎石般的残片不断从边缘脱落。

秦胤仍将它撞了出去。

莉莉丝没有硬接。

她抓住缠在颈部的血线，反过来将秦胤拉向自己。两人之间距离迅速缩短，三生轮则从她身侧碾过，磨碎半边血翼。

秦胤借着拉扯之力靠近。

右拳击中莉莉丝下颌。

血晶面甲炸开。

莉莉丝的头颅向后仰去，身体却没有退。她抬手扣住秦胤右臂，另一只手刺入肩头伤口。

五指钻进血肉，抓住断裂肩骨。

“疼吗？”

秦胤左手抓住她手腕。

“还行。”

鲜血权柄发动。

莉莉丝刺入秦胤肩膀的手迅速干瘪。血液被第六刑抽出，沿着两人手臂流入猩红手套。

秦胤抬膝撞碎她腹甲。

万魂哀恸脱离血翼，自行飞回身侧。

猩红巨剑横扫而过。

莉莉丝被从腰间斩断。

秦胤松开她的上半身，血线转而缠住下半身，将两截身体分别甩向不同方向。

狱铁孽龙拖着重伤龙躯扑出。

龙口咬住莉莉丝上半身。

怒脸兽首则撞向下半身。

黑红狱火与黄铜兽面同时落下。

莉莉丝两截残躯接连炸碎。

秦胤抬起双手。

鲜血权柄织成大网，将散开的血雾全部封住。三生轮拖着裂纹升至血网上方，开始磨灭血帝魂魄。

莉莉丝的身影不断在血雾中显现。

每一次凝成轮廓，都会被三生轮重新磨碎。

“秦胤。”

她的声音从血网中传出。

“你真的想杀我？”

秦胤加快三生轮。

轮体上的裂纹继续扩大。

“我死了以后，谁会这么爱你的血？”

“谁会让整个王庭陪你玩？”

“谁愿意让你一次次砍碎，再长回来给你砍？”

血网收紧。

王庭中最后的散血被全部锁住。

莉莉丝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只要你……别停……”

秦胤双手向内合拢。

鲜血权柄将血雾压成一颗心脏大小的血球。

三生轮随之落下。

血球被轮影磨去一层又一层。

莉莉丝的气息终于开始衰弱。

秦胤眼前却再次发黑。

第五刑的裂纹已经延伸至轮心。每磨灭莉莉丝一部分魂魄，同样的反噬便会落进他的魂魄。

幻心石不断释放清光。

仍然压不住三生轮崩溃带来的磨损。

秦胤的鼻腔、眼角与耳中同时渗出鲜血。

魂魄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小裂口。

秦广王已经沉眠。

没有声音再提醒他停手。

秦胤继续转动三生轮。

血球缩小到不足拳头大小。

莉莉丝的气息近乎消失。

就在轮影即将彻底碾下时，一声轻笑从秦胤胸口传出。

他低头。

先前被莉莉丝断手扣过的心脏表面，残留着一滴极小的本命血。

无餍以狱火焚烧血刺时，这滴血藏进了心脏裂口。

秦广王掌控身体后，也只压住了王庭内所有显露的鲜血。

莉莉丝把最后一道血身留在了秦胤体内。

“找到你了。”

一只雪白手掌从秦胤胸口探出。

五指抓住三生轮。

秦胤立即召回狱火。

晚了一步。

莉莉丝从他的鲜血中重新长出。

先是手臂。

接着是肩膀、头颅与上半身。

她贴着秦胤后背，像从他的身体里钻出的另一道血影。下半身仍与秦胤心口相连，大片血管缠住肋骨与脊椎。

莉莉丝凑到他耳边。

“我在你的心里住过一次。”

“好暖。”

秦胤反手抓向她脖颈。

莉莉丝先一步握住三生轮。

六翼从秦胤背后完全展开。

第一只血翼斩下。

三生轮剧烈震动。

第二只血翼落下。

轮体从边缘崩开一道缺口。

秦胤魂魄像被同一柄刀斩中，意识短暂空白。

第三只、第四只血翼同时劈下。

三生轮上的裂纹全部亮起。

“放手。”秦胤道。

“不要。”

莉莉丝亲吻了一下他的耳侧。

“这是你和那个死人之间的东西，对吗？”

“我闻见他的魂了。”

秦胤全身鬼气骤然暴涨。

鲜血权柄从背后刺入莉莉丝身体，血线沿脊椎向上切割。

莉莉丝笑着收紧手掌。

“那我把他弄碎给你看。”

最后两只血翼斩落。

轰！

三生轮在秦胤眼前彻底破碎。

石环裂成无数残片。

黑、白、灰三道轮影失去支撑，向王庭四周崩散。秦胤魂魄深处随之传出一声沉闷碎响，整个人向前跪倒。

万魂哀恸落在地上。

鲜血权柄失去控制，缠在莉莉丝身上的血线全部松开。

狱铁孽龙发出怒吼，拖着伤躯扑来。

莉莉丝抬起一只手。

圣城中最后的血晶凝成巨掌，将孽龙从半空拍落。黑铁龙躯砸进王庭废墟，再也没能立刻起身。

喜怒无餍一笑一怒，同时冲向血帝。

莉莉丝背后六翼横扫。

两颗满是裂纹的黄铜兽首被打回核桃大小，坠进秦胤身边的碎石。

秦胤双手撑住地面。

想站起来。

魂魄中却像有无数石轮碎片反复切割，每一次用力，意识都会被重新碾碎。

莉莉丝已经从他体内脱离。

她赤足落在秦胤面前。

没有再立即修复身上的伤口。胸腹、肩膀与脖颈都留着秦胤斩开、咬穿或拳击过的痕迹。

她低头欣赏了片刻。

随后弯腰，抓住秦胤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

“你输了。”

秦胤看向她。

眼中没有恐惧。

莉莉丝的笑容反而冷了一些。

“为什么不怕？”

“你的龙爬不起来。”

“那两颗兽头快碎了。”

“第一殿睡着了。”

“轮子也没了。”

她贴近秦胤，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你只剩一口气。”

“现在应该求我。”

秦胤声音很低。

“你也快死了。”

莉莉丝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了起来。

“所以才要趁现在杀你。”

“如果让你再站起来，我可能真的会死。”

她松开手。

秦胤重新摔进废墟。

莉莉丝抬起右臂。

赤冠圣城中残余鲜血全部向她掌心汇聚。边境上尚未被摧毁的血月节点也同时亮起，最后几道猩红河流跨过空间，灌入王庭。

一柄巨大的血矛缓缓成形。

矛锋对准秦胤眉心。

莉莉丝握住血矛。

她没有慵懒地坐回王座，也没有继续说那些病态情话。

这一刻，她眼中仍有兴奋，也有真正的杀意。

“秦胤。”

“我会把你的心留下。”

“至于其他部分，我会慢慢决定怎么用。”

血矛刺下。

秦胤看着迅速逼近的矛锋。

破碎三生轮散落在他身后。

一块灰白轮片轻轻震动。

随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所有残片忽然停在半空。

一道惨白手臂从破碎轮影中伸出。

袖口残破。

仍是龙州异管局的黑色制服。

那只手挡在秦胤面前，正面握住血矛。

轰！

血矛停在距离秦胤眉心不足一寸的位置。

鲜血沿惨白手腕缓缓流下。

秦胤那永远都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失神。

那只手没有消散。

五指反而一点点收紧，捏住血矛。

破碎轮影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秦胤。”

“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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