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楼] 第326章 同守国门

血月升起后的第十分钟，云州天门山口失去照明。

不是停电。

所有灯具仍在工作，探照灯也照着山外。可光线落进血雾以后，只能前进几十米，再往前便被猩红颜色吞没。

军方最前沿观察哨传回画面。

一支军队正在雾里行进。

最前面是血奴。

他们身上穿着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衣服，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一些尚未完全化形的妖物。每个人胸口都嵌着血晶，手里拿着铁棍、长刀和从沿途军队手中抢来的武器。

血奴后方是血尸。

一具具尸体被血术拼接在一起，四肢着地，背上托着黑色棺材。它们踩过的地面不断渗血，血液又汇入上空那轮虚假血月。

最后才是血族骑士。

暗红铠甲，血晶长枪，数以千计的猩红眼眸在血雾中同时亮起。

更高处，大片蝙蝠托着棺椁飞过群山，犹如一层低垂黑云。

肖白首站在山口防线上。

身后是云州外勤。

再往后，则是刚刚完成部署的军方阵地。

普通士兵只知道境外出现大规模异常武装。他们接到的命令清楚简单。

守住山口。

阻止所有异常目标越境。

军方指挥官看完前线画面，抬手下令。

“火力覆盖。”

炮声撕开深夜。

第一轮炮火越过山口，落入血奴军阵。爆炸连成一片，山地被火焰与泥土掀开，无数血奴和血尸在炮火中粉碎。

紧接着，第二轮特制弹药落下。

弹头内的符文材料随爆炸扩散，将大范围血雾烧出空洞。冲在前方的低阶血族纷纷自燃，鬼气与血气一起从体内喷出。

血族军阵第一次停顿。

可上空的血月很快亮起。

洒在山地间的鲜血脱离地面，化作一条条血流，重新钻回那些破碎身体。

断掉的手脚爬向原主。

裂开的胸腔被血丝缝合。

有些只剩下半截身体的血奴，仍旧用手臂拖着自己向前爬。

被炮火撕碎的血尸则互相吞食，在短短几息内拼成更加庞大的畸形怪物。

云州军方阵地里，第一次有人变了脸色。

“第一轮目标重新活动。”

“重复，目标具有极强恢复能力。”

“请求再次覆盖！”

第二轮炮火已经装填。

天门山口上方却落下一片血雨。

血雨碰到军方车辆以后，迅速凝成尖锐血刺。装甲表面被血刺扎出密密麻麻的凹坑，几台通讯设备同时失灵。

数十道血影借着雨幕越过炮火，落在山口前沿。

肖白首拔剑。

冷白剑光横过雨幕。

最前方几只血族被拦腰斩断。他没有等待血族重生，第二剑紧随而至，将藏在残躯里的血核一并劈开。

“云州外勤，出阵。”

一排剑修越过军方防线。

剑光压低，避开那些仍有活人气息的血奴，专斩后方血族与血尸。技术组沿阵地展开符文屏障，挡住落向军方的血雨。

可血月之下，血族数量仍在增加。

山口侧面传来兽吼。

十几头本地妖物从林间走出。

有背生骨甲的熊妖，有浑身尸斑的狼妖，还有几只长着人面的巨大山猫。

云州外勤立即转向。

这些妖物全在异管局档案里。

有的偷过山民牲畜。

有的占据阴地，与云州局交过手。

其中一头五阶熊妖甚至还挂在云州局通缉名单上，身上背着几条伤人案。

肖白首剑锋指向它们。

“再往前，按冲击防线处理。”

熊妖看了一眼云州剑修，又望向血雾中的军队。

“姓肖的，今晚不是来找你。”

“血族进山以后，先吃城里的人，再吃山里的妖。老子的洞就在后面，没地方搬。”

它抬起粗大的手臂，指向山外。

“我们是来杀血族的。”

“旧账等打完再算。”

肖白首看着它。

熊妖身上有伤人血气，却没有吃人留下的浊气。

眼下也不是清算它的时候。

肖白首收回一寸剑锋。

“守左侧山林。”

“敢袭击军方和百姓，云州局会先杀了你。”

熊妖咧开嘴。

“你还是那么烦。”

它转身扑进血雾。

庞大妖躯撞进血奴军阵，两只熊掌左右拍击，将几头血尸砸进岩壁。后方妖物紧随其后，以兽吼与妖火封住山林缺口。

山地阴影里，又浮出一张张苍白鬼脸。

附近鬼域中的鬼物也来了。

为首鬼修戴着一张断角面具，手里提着白纸灯笼。

“肖组长。”

“我们不进军方阵地，只吃死掉的血族散气。”

肖白首冷冷看着他。

断角鬼修补充道：“不碰大夏人的魂，也不碰被控制的血奴。”

“否则云州先灭你们。”

“明白。”

白纸灯笼转向血雾。

成群游魂从山体中钻出，迎上试图绕过防线的血族魂影。它们平日躲着异管局外勤，如今却主动守住了军方看不见的阴面缺口。

一名藏身云州多年的魔修也从后方走来。

他穿着满是补丁的灰袍，半张脸被魔气侵蚀，手里拖着一把厚重骨刀。

两名云州外勤认出了他。

“石骨道人。”

“总局通缉名单，四阶邪修。”

石骨道人停在剑光以外。

“老子炼过尸，挖过坟，没吃过活人。”

“打完这一场，想抓便来抓。”

他将骨刀扛上肩膀。

“血帝要把这片地上的活物全变成血奴。大夏再容不下老子，也比去她脚下当一只血奴要强。”

肖白首没有给出承诺。

“右侧缺人。”

石骨道人笑了一声。

“够了。”

他提刀冲向右侧山道。

更多隐秘侧修士陆续出现。

不愿入局的散修。

封闭山门多年的小道观。

平时只替鬼物做阴事的赶尸匠。

从不接受异管局调遣的山精野妖。

甚至还有几个与大夏修行界结过仇的鬼修。

没人举旗。

也没人高喊保家卫国。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山口以内，将刀剑、利爪与术法朝向外面。

血帝不会容许他们继续保持原样。

血月一旦覆盖大夏，活人会成为血奴，妖族会成为血仓，鬼物会被炼入血海，魔修与邪修也只能跪在猩红王庭前献出自己的血。

他们都有必须留下的东西。

洞府。

山门。

祖坟。

家人。

或者仅仅是一块尚能容身的阴地。

因此今晚，所有旧账暂时压下。

先让血族滚出去！

秦州山脉也在同一时刻爆发战斗。

白岐山立于群山之前。

七阶山君威压铺开，沿山林渗透的血族蝙蝠成片坠落。陶无忌守在公路上，显出饕餮兽影，一口咬碎冲来的血尸巨兽。

玄青禾飞过天空。

青黑玄火烧穿血雾，将隐藏在云层中的血族棺椁逐一照出。地面防空火力随即锁定目标，炮火将那些棺材炸成碎片。

秦州本地妖族跟在三头大妖身后。

往日争夺山头的妖王并肩站在同一条防线上，谁也没有提几个月前被对方抢走的灵地。

秦州局指挥大厅里，黎花娘蹲在桌上。

她看不懂不断刷新的战术数据，却看得懂屏幕里那些受伤的人和妖。

“让后勤多送吃的。”

“受伤的都抬回来，妖也要救。”

贺闻川一边下令，一边问：“俘虏的低阶血族怎么处理？”

黎花娘看向屏幕。

一只低阶血族跪在阵地外，正在请求投降。它没有参加冲锋，是被猩红征召强行拖来的旁系血裔。

“杀过人吗？”

“正在查。”

“杀过人的，按你们规矩办。没杀过的，先关起来。”

黎花娘认真说道：“不能因为长得一样，就全当成坏的。”

贺闻川点头。

“明白。”

剑南西侧防线同样接敌。

周扶南站在军方阵地中央协调封锁。陆鼎带着外勤穿过炮火，银弩专门射击藏在血奴身后的血族。

道门符火沿阵地烧成一线。

佛门僧人盘坐在防线后方，诵经声压过伤员的惨叫。那些刚从血晶控制下解脱的血奴被抬进愿力范围，体内躁动的残魂逐渐安静下来。

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待在更远处。

它们不愿被军方发现，也不想让异管局记录身份，只隔着山头释放妖火、阴箭与邪术。

每当血族冲击防线，它们便一起出手。

攻击结束，又立刻藏回黑暗。

陆鼎换上新弩匣，望了一眼远处。

“山里到底来了多少东西？”

周扶南道：“今晚先别数了。”

“打完再查吗？”

“该查的以后再查。”

周扶南看着正在炮火中推进的血族军团。

“但得先保证还有以后。”

三条防线同时承压。

血月不断从伤亡中吸取鲜血。

血族一次次被炮火打碎，又在血色月光中重新站起。大夏防线也在缓慢后撤，军方将第一阵地交给预设火力，人员退往第二山口。

血族以为大夏开始败退。

更多棺椁从血雾中升起。

一名身披血晶重甲的血族亲王走到军阵前方。它举起长枪，指向云州天门山口。

“越过那里。”

“血祖要让东方血流成河。”

数万血奴同时奔跑。

山地随之震动。

肖白首站在逐渐逼近的血潮前，双手握剑。

他的左侧是云州外勤与军方阵地。

右侧站着妖、鬼、魔修、散修与几支从未登记过的隐秘势力。

没人信任身边那些东西。

也没人后退。

第一批血奴靠近山口时，天空忽然传来龙吼。

一条黑铁巨龙撕开血雾。

狱火从高空倾泻而下，在血奴军阵中央烧出一道笔直火路。血族的再生能力被狱火压住，大量血尸在黑红火焰中化成焦骨。

秦胤站在龙首上。

镇抚军装显出本相，黑罴大氅在身后展开。血雨伏在他的左侧，白色眼瞳燃着幽蓝鬼火。

两颗核桃大小的黄铜兽首悬在秦胤掌边。

猩红手套彻底显形。

秦胤抬起双手。

鲜血权柄甩出无数血线，织成一张横跨山口的猩红巨网。冲在最前方的血奴撞进网中，却没有被切碎。

血线避开他们的身体，直接刺向胸口血晶。

几千枚血晶同时被扯出。

失去控制的血奴成片倒下。

后方血族骑士还未反应过来，血网已经改变方向。猩红丝线横扫军阵，捆住它们手脚与脖颈，将体内鲜血向外抽取。

血族亲王怒吼着投出长枪。

怒脸兽首迎风膨胀。

攻城般的黄铜兽头正面撞碎血晶长枪，去势不减，一头砸进血族亲王胸口。

血晶重甲凹陷。

亲王横飞出去。

狱铁孽龙紧随而下，龙爪扣住它的魂魄，将它从破碎躯体里硬生生拽出。

秦胤从龙首上落下。

右拳裹着鲜血权柄积存的血气，砸在亲王头颅上。

拳锋落下。

头颅、魂魄与下方地面一起崩碎。

血月之中出现短暂空洞。

整个天门山口都安静了一息。

秦胤站在血族亲王的无头尸体旁，看向血雾深处。

散落在各处的血族军团已经开始重新集结。

它们没有停止冲锋。

这支军队只是猩红王庭派出的第一批先锋。

秦胤抬起右手。

鲜血权柄从亲王残躯里扯出一根更加纯粹的血线。血线没有汇入手套，而是穿过血雾，一直指向遥远西方。

赤冠圣城。

入口已经稳定。

肖白首走到他身边。

“边境还守得住。”

秦胤看向左右两侧。

军人、异管局外勤、道修、佛修、妖物、鬼修与魔修共同站在山口。

有些人知道他是谁。

有些妖魔只听过秦王爷的名号。

他们互不相识，甚至有人彼此结仇。

此刻却都将背后留给了大夏。

秦胤收紧血线。

“血帝从边境吸血。”

“我去断源头。”

肖白首没有问他是否需要云州帮忙。

边境离不开他们。

赤冠圣城也总要有人进去。

“云州守住国门。”

他提起长剑。

“你去杀她。”

秦胤踏上狱铁孽龙头顶。

血雨随之跃上龙背。

秦胤看了它一眼。

“你留在入口。”

血雨没有立刻答应。

“主上，我能战。”

“王庭里有八阶。”

“我能护您。”

秦胤沉默一息。

“到了城外再说。”

狱铁孽龙展开庞大龙躯。

鲜血权柄扯住那根通往赤冠圣城的血线。

空间在山口上方缓缓裂开。

裂缝另一侧，血色城墙高耸入云，无数血族棺椁正从城门中飞向大夏边境。

秦胤站在黑铁龙首上，迎着那支军队冲入裂缝。

身后炮火再次响起。

大夏境内，无论人、妖、鬼、魔，都在同一条战线上抬起武器。

他们未必认同彼此。

但这里是他们活着的地方。

今夜，谁也不准血族越过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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