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楼] 第288章 血月不在天上

山路上停满冷链车。

青州外勤撬开最后一扇车门时，天已经快亮了。

医疗组沿着车队铺开担架，先把伤势最重的人送走。剩下的受害者裹着保温毯，靠坐在路边。他们失血太多，大多还没清醒。

沈铁舟从领头车里抱出一个男孩。

男孩七八岁，怀里死死抱着一件灰色病号服，手指已经冻得发青。刚落到担架上，他便挣扎着抬起头。

“我妈妈呢？”

沈铁舟回头看向车厢。

一名女人随后被抬了出来。

她的情况更差，嘴唇没有血色，脖颈后方贴着血色薄片。薄片周围的血管高高鼓起，像有东西钻进皮肉，顺着脊背一路爬向心口。

苏妲走过去，指尖狐火落下。

血色薄片迅速焦黑。

女人身体一颤，睁开眼睛。

男孩立刻抓住她的手。

“妈妈。”

女人没有看他。

她抬着头，直直望向天空。

天边已有一线灰白，残月还挂在群山上方。月色清冷，没有任何异常。

女人的瞳孔却在迅速变红。

“月亮……”

她声音虚弱，身体开始发抖。

“月亮在流血。”

男孩跟着抬头。

“没有，月亮是白的。”

女人像听不见。

她眼中映着一轮血红月影。那道月影越来越大，几乎挤满整个瞳孔。紧接着，她手腕上的针孔重新裂开。

一缕血从针孔中飘了出来。

没有落地。

鲜血化成细线，朝北方山林飘去。

秦胤抬手抓住血线。

血线没有实体，触手只有一股腐甜阴冷。它被鬼气截住以后，仍在不断拉扯女人体内的鲜血。

女人身上更多伤口开始渗血。

男孩急得大哭。

“别抽她的血！”

秦胤五指收紧。

血线应声崩断。

女人眼中的红色却没有消退。断开的血线很快重新长出，再次向北方飘去。

周围忽然传来惊叫。

路边几名刚醒来的受害者也抬起了头。

“红的……”

“月亮怎么红了？”

“别让它照我！”

越来越多人看见那轮血月。

他们身上的针孔、咬痕和旧伤同时裂开。几十缕鲜血升到半空，全部飘向同一个方向。

老鸦岭。

医疗组的人没有受到影响。

青州外勤也看不见红月。

只有被血族抽过血、注入过血咒的人出现了异常。

韩昭拔剑斩向血线。

剑锋掠过，血线断了一片，很快又从伤者体内重新长出。

“源头没有断。”

苏妲按住最前方女人的额头，青色狐火映入她双眼。

女人眼里的血色晃动几下。

一张狐狸面孔忽然从她瞳孔深处浮出。

那张脸皮毛尽失，双眼被挖空，额头钉着一枚血钉。狐嘴缓缓裂开，朝苏妲露出一个僵硬笑容。

苏妲脸色骤冷。

“他们把狐妖魂魄钉进了血术里。”

韩昭道：“这就是血月？”

“只是刚开始。”

苏妲手中狐火暴涨。

女人发出一声痛呼，瞳孔里的狐狸面孔随之扭曲。血月影子短暂暗下去，又在几息之后重新亮起。

苏妲收回手。

“狐魂被钉在其他地方。这里烧掉的只是一道投影。”

越来越多血线飘向山林。

有个伤者刚被抬上救护车，整条手臂便迅速干瘪下去。医护人员按住伤口，却拦不住鲜血从皮肤下面被抽走。

秦胤看向老鸦岭。

血线全部指向那里。

他抬起手。

三生轮升到山路上方。

高速旋转的轮影从众人头顶压过。它没有碰触受害者的魂魄，只沿着几十道血线向外磨去。

第一层被磨掉的是血气。

第二层露出纠缠其中的狐妖幻术。

细碎狐鸣声同时响起。

那些被钉入血术的残魂正在哭。

三生轮继续加速。

秦胤识海传来一阵刺痛，肩背肌肉随之绷紧。他没有停，将所有投向老鸦岭的血线拖进轮影。

血线一根接一根断裂。

路边伤者眼中的血月开始摇晃。

可断裂处很快渗出新的血咒，像一群细小虫子，沿着他们的血管往心口钻。

秦胤下半张脸浮出狱火鬼面。

黑红火光从面甲缝隙里亮起。

“苏妲。”

苏妲立即明白。

她抬起双手，狐火分成几十缕，落在每一名受害者身上。火焰照亮血咒藏身的位置，却没有继续深入。

狱火紧随其后。

黑红火线沿着狐火标出的位置钻入皮肉。伤者身上同时冒出焦甜气味，藏在血管中的血咒纷纷蜷缩，发出细小尖叫。

秦胤控制着火势。

狱火贴着血咒烧过，不碰血管，也不烧生机。每烧掉一处血咒，三生轮便将残留的血术联系磨碎。

血线不再重生。

最先清醒的是那个女人。

她眼里的血月裂成几块，缓缓散去。

残月重新变成冷白色。

女人低下头，看见趴在担架边哭泣的男孩。她抬了几次手，才勉强摸到他的头发。

“没事了。”

她声音很轻。

男孩抱住她的手臂，哭得更厉害。

周围伤者也陆续安静下来。

几十道血线全部消失。

秦胤收回三生轮，狱火鬼面随之隐去。他喉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咽下去以后，口中仍残留着血腥味。

韩昭抬头望向月亮。

“他们看见的东西，从来没有出现在天上。”

苏妲道：“狐族的月相幻术，血族的控血术，还有被钉住的狐妖残魂。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便是他们口中的血月。”

方鹤眠拿着从领头车里找到的摄像机走来。

摄像机拍下了刚才的全部过程。

画面中，月亮始终正常。

受害者的鲜血却凭空升起，朝老鸦岭方向飘动。

“影像里没有红月。”方鹤眠道，“设备也没有检测到月光变化。”

韩昭问：“主血井又是什么？”

苏妲看向车内找到的那份材料清单。

“白蔷薇负责收集血液，旧酒庄那口血井负责提炼。它们存下来的血气、残魂和血咒，最后都要送往一处主节点。”

方鹤眠已经展开山体仓库结构图。

图纸上的地下运输线穿过北郊，尽头标着一串旧设施编号。

他将编号输入终端。

一份十几年前的档案跳了出来。

【青州北郊老鸦岭气象观测站】

气象站早已废弃。

山顶设施迁走后，地下蓄水池和设备层一并封存。瓦伦基金会几年前以地质监测为名，长期租用了那片山地。

方鹤眠把材料清单和旧图叠在一起。

“旧蓄水池被他们改成了主血井。”

苏妲接着道：“主血井积存足够的血和狐魂，便能把刚才的术法扩散出去。现在只有体内留有血咒的人能看见血月。等仪式完成，老鸦岭附近的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韩昭看向路边的伤者。

“都会被抽血？”

“先看见月亮，然后体内的血会开始回应它。”苏妲道，“血族能找到他们，也能操控他们。时间拖得越久，血咒扎得越深。”

方鹤眠翻开运输名单。

白蔷薇病患、失踪人口、青丘狐妖，全部有编号。

这些编号后方都标着同一个词。

血源。

韩昭眼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这就是瓦伦家族想要的牧场。

他们无需将所有人关进仓库。

只要主血井建成，活在术法范围内的人便会被逐一标记。血族想什么时候取血，便什么时候取血。

通讯器响了。

裴观已经听完现场汇报。

“所有获救人员立即转移。白蔷薇病患一并撤出北郊，逐一清除血咒。”

韩昭道：“老鸦岭已经确认。”

“先封山。”裴观道，“血月能借血咒抽血，瓦伦不会只留这一种手段。山上还有多少活人、狐妖和血族，尚未查清。”

韩昭看向秦胤。

“需要多久？”

秦胤知道他问的是三生轮。

“两个小时。”

裴观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青州局两个小时内完成封山和人员转移。老鸦岭外围交给韩昭。任何血族不得离开。”

韩昭握住剑柄。

“是。”

通讯中断。

医疗组继续搬运伤者。

那个男孩跟着母亲上车前，回头看了秦胤一眼。他不知道秦胤是谁，只记得刚才那人抓断了从母亲身体里伸出的血线。

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秦胤没有回答。

救护车门关闭，沿山路驶向青州城区。

天边越来越亮。

残月也开始淡去。

秦胤望向北方。

老鸦岭藏在薄雾后，山顶废弃气象站只剩一个很小的轮廓。

真正的月亮即将落下。

埋在那座山里的血月，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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