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楼] 第275章 我心难安

第一个鬼修跪在墓碑前。

鞋底沾着泥。

还有老严的血。

他察觉到秦胤的目光，慌忙把脚缩回衣摆下面。

“秦王爷，我没有碰元伦！”

“我只是负责望风，真的什么都没做！”

秦胤道：“你踩了墓碑。”

鬼修脸色一白。

方才秦胤降临时，他第一个逃跑。慌乱之中，确实踩过倒地的墓碑。

“我不是故意的！”

“碑倒在路上，我没看见……”

笑脸兽头从旁边移来。

尖细笑声落进墓地。

鬼修猛地把双手撑向地面，想要起身逃跑。黄铜兽头随之压下，贴着青石碾过他的双手。

十指连同掌骨一起碎裂。

鬼修张嘴惨叫，身体痛得向后仰去。魂魄刚有离体的迹象，便被三生轮压回肉身。

秦胤看着他。

“扶碑。”

狱铁龙影缠上鬼修的脖颈，将他拖到墓碑旁。碎掉的双手被鬼气托起，按在冰冷碑面上。

鬼修哭喊着摇头。

“饶命！”

“秦王爷，我愿意赔，我有鬼晶，还有苦海的情报……”

怒脸兽头从后方落下。

墓碑没有晃动。

碑前的人没了。

那缕魂魄尚未逃出几步，便被三生轮磨散。秦胤没有吞，任由浑浊阴气被山风吹进松林。

识海深处，秦广王的声音响起。

依旧虚弱。

“他们虽修鬼法，终究是生人，未入鬼籍。”

“你以阴司刑具施刑虐杀，不怕担上因果？”

秦胤望向墓碑旁的老严。

老人的喉咙被割开，碎掉的手还伸向报警器。小陈倒在不远处，胸前只剩一个被鬼爪贯穿的血洞。

他们没有修为。

却守到了最后。

秦胤道：“若这也算因果。”

“那便记我身上。”

秦广王没有再劝。

第二名鬼修已经瘫在地上。

他先前杀了小陈。

鬼爪贯胸，只用了一下。

“是罗姝让我杀的！”

他跪着向秦胤爬来。

“我不敢不听她的命令！我知道苦海残部的藏身处，也知道龙帝旧部去了哪里。只要您留我一命，我全部说！”

秦胤看向他的双臂。

鬼修猛然反应过来，将右手藏到身后。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一条细小铁龙从秦胤袖中游出。

鬼修转身就跑。

喜怒无常仍守着山道，他不敢往外冲，只能扑向旁边松林。铁龙贴地追上，沿着裤腿钻进他的身体。

鬼修脚下一顿。

下一刻，右臂皮肉下鼓起一道细长痕迹。

铁龙贴着骨头向上爬。

黑红狱火随之亮起，从腕骨一路烧向肩头。鬼修发出凄厉惨叫，左手拼命撕扯右臂，却抓不住藏在血肉里的刑器。

铁龙爬过肩膀，又钻进另一条手臂。

筋肉烧焦。

两侧臂骨接连崩裂。

等它从鬼修掌心钻出时，已经化作一只寸许长的铁爪。

铁爪扣住魂魄，向外一扯。

鬼修的魂被拖出半截。

“秦王爷，我真的知道情报！”

“求您……”

三生轮转过。

魂魄连同残留在鬼爪上的活人阳气，一并磨成灰烬。

秦胤走到第三人面前。

此人负责钉骨。

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血，袖中藏着没用完的骨针。

秦胤伸手。

鬼修不敢反抗，颤抖着把骨针放进他掌心。

“我只钉了两根。”

“罗姝让我做的。”

“元伦已经死了，他感觉不到痛……”

秦胤五指合拢。

狱火将骨针烧得通红。

“你感觉得到。”

鬼修脸上的血色褪尽。

三生轮落到他双手前方。

轮影转过。

十根手指的血肉先被磨去，随后轮到指骨。

鬼修惨叫着向后缩，身体却被牢牢定在原地。手指、掌骨、腕骨，沿着当初下针的位置逐层碎开。

疼痛让他的眼神迅速涣散。

魂魄想从身体里逃出去。

三生轮将其重新压回。

直到两只手完全垂下，秦胤才抬起目光。

鬼修已经说不出话，只剩喉咙里不断挤出的哀鸣。

怒脸兽头从侧面撞来。

声音停了。

剩下几个鬼修彻底崩溃。

有人拼命磕头，有人将苦海令牌和鬼晶全部倒在地上，还有人指着身旁同伴，争抢着交代是谁贴符、谁割制服、谁说过那些话。

秦胤没有听。

黑色炼尸符飞回施术者身上。

符纸一张张贴满胸腹。狱火从边缘烧起，沿着傀纹钻入血肉。那名鬼修身体僵硬，四肢被无形细线提起，亲身体会着魂魄被锁进尸身的痛苦。

他还没被完全炼透，狱铁孽龙的尾尖已经扫过。

肉身与炼尸符一起撞进山石。

负责割开元伦制服的鬼修则被几片黑铁龙鳞围住。

龙鳞飞过。

他的灰黑长衣被一寸寸割开。

衣料裂一处，皮肉便跟着裂一处。伤口不深，却始终没有停下。三生轮压住魂魄，不许他昏厥，也不许他逃。

等那身衣袍完全碎成烂布，怒脸兽头才落下。

矮瘦鬼修跪在最后。

先前笑得最大声的也是他。

罗姝说要让元伦跪着牵灯时，他说双王一个死，一个残。

此刻，他转头看向罗姝，眼里全是怨毒。

“大人救我！”

“是你说秦胤动不了，是你让我们挖墓，也是你……”

罗姝面色铁青。

“闭嘴！”

矮瘦鬼修反而喊得更响。

“秦王爷，都是她做的！我只是说了几句话，我没有杀人，也没有碰元伦！”

秦胤走到他面前。

狱火鬼面覆上下半张脸。

黑红火光从面甲缝隙中流出。

矮瘦鬼修的声音渐渐低了。

“我愿意赎罪。”

“我可以给元伦磕头，我……”

秦胤抬手扣住他的下颌。

“你话太多。”

鬼面缝隙骤然亮起。

一线狱火灌入鬼修口中。

牙齿、舌头与喉咙同时燃烧。求饶化成破碎哑音，黑烟不断从他的口鼻涌出。

三生轮随后压下。

最后一缕魂魄被磨散。

山顶重新安静。

只剩罗姝。

她跪在棺匣另一侧，脸上再也看不见先前的傲慢。

秦胤走向她。

罗姝立刻伏低身体，额头撞在青石上。

“秦先生，我错了。”

“我愿意交代苦海所有藏身处。龙帝残部、其他帝尊、苦海八王，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您。”

秦胤没有停下。

罗姝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慌忙抬起头。

她生得很艳。

即使发间沾着墓土，脸色惨白，仍知道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柔弱可怜。

“您留我一命。”

“我可以替您做事。我修鬼法，懂炼尸，也知道苦海内部的消息。”

她膝行到秦胤面前，声音越来越软。

“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人。”

秦胤低头看她。

目光掠过她指尖残留的符墨，以及斗篷上沾着的镇魂符灰烬。

没有看那张脸。

三生轮缓缓隐去。

喜怒无常也退到两侧。

罗姝眼中重新亮起希望。

她以为秦胤终于接受了条件。

秦胤蹲下身，将双手放在她脸侧。

手指冰冷。

罗姝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敢躲开。

“秦先生……”

秦胤道：“我不杀你。”

罗姝呼吸一滞，随即露出狂喜。

“谢秦先生，我一定……”

秦胤的拇指落在她双眼上。

罗姝的声音戛然而止。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秦胤收起刑器，只是因为接下来的刑罚不需要它们。

双拇指压下。

罗姝发出惨叫，鲜血从眼眶中涌出。她拼命向后挣扎，脸却被秦胤牢牢扣住。

秦胤松开手。

狱火鬼面微微亮起。

黑红火焰灌入罗姝口中，将舌头与喉咙烧毁。惨叫迅速变成沙哑气音，她蜷缩在地，双手捂住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秦胤又将双手按在她耳侧。

掌心合拢。

罗姝身体猛地一颤。

山风、龙吼、自己的喘息，全都消失了。

她看不见。

说不出。

也听不到。

只剩黑暗与恐惧。

秦胤站起身。

“龙州会让你活着。”

“你余下的日子，只剩这些。”

罗姝伏在泥地里不断发抖。

她听不见这两句话。

却能感觉到秦胤已经转身离开。

远处山道下，忽然传来江水奔涌般的巨响。

青黑妖气冲破云层，直奔青崖山顶。

龙州那条蛟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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