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楼] 第129章 狱铁孽龙

敖狂的龙魂还在挣扎。

黑龙肉身倒在海面上，庞大得像一段被斩断的山脉。龙血把附近黑潮染成暗金色，海水翻滚着冒白汽。那些原本伏在黑潮里的妖物退得更远，连看都不敢再看。

龙帝死了。

可八阶巅峰黑龙的魂，没那么容易散。

敖狂半截龙魂被伏龙索拖出尸身，魂体上仍缠着浓重魔气。它的金瞳里满是暴怒与恐惧，龙爪抓向海面，试图借南海龙气重新沉回深处。

可伏龙索不让。

锈铁锁链一圈圈勒进龙魂喉骨，黑铁龙头死死咬住魂体要害。锁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像承受不住这条魔龙最后的反扑。

秦胤站在龙尸前，脚下鬼气几次散开，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

第十殿法统还在体内冲撞。三生轮残影转一圈，魂魄便像被石磨碾过一遍。第一殿秦广王的威仪沉在识海深处，越来越安静。第五殿残留神格牵动喜怒无常，残破兽头在海面上忽明忽暗。

秦广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撑住。”

声音很低，也很疲惫。

秦胤道：“多久？”

秦广王沉默一瞬。

“这一次，孤要睡一阵。”

说完，识海深处的幽蓝火光缓缓沉下去。

秦广王沉睡了。

秦胤没有再问。

他抬起手，按向伏龙索。

敖狂龙魂发出无声怒吼，金瞳死死盯着他。

“你也配吞龙？”

那声音直接撞进秦胤魂魄。

秦胤的七魄剧烈一震，口鼻里涌出血。血还没落下，便被狱火蒸成淡红雾气。

他看着敖狂。

“你已经死了。”

伏龙索猛地收紧。

敖狂龙魂被拖入锁链深处。

下一刻，整条伏龙索都开始崩裂。

锈铁锁链一节节炸开，碎片没有落海，而是悬在秦胤身后。每一片碎铁都燃着黑红狱火，火里有幽蓝阴气流动。黑铁龙头咬住敖狂魂喉不松，龙牙一点点往魂体里嵌。

敖狂的魂躯被拖长，扭曲，撕裂。

南海深处传来低沉回响。

像无数死去龙族的骨骼，在海底一起翻身。

那柄碎裂的金海渡生剑也震动起来。

剑身已经断开，露出里面暗金色龙骨。那是敖苍的脊骨，曾被敖狂铸成杀族之剑。此刻敖狂龙魂被拖入伏龙索，龙骨里残存的怨念似乎被惊醒，发出一声极轻的哀鸣。

三生轮白环缓缓一转。

那截暗金龙骨上的魔气被磨去。

龙骨不再挣扎，光芒暗淡，沉入海中。

秦胤没有拦。

敖苍的骨，不该再被他当成战利品。

伏龙索的变化越来越剧烈。

碎裂锁链开始重新排列。

一节节锈铁化作龙骨。

黑铁龙头被狱火烧得通红，随后向后延展出脊、爪、尾。敖狂残魂被硬生生压入其中，魔气被三生轮磨碎，龙性被阴司刑罚钉住，最后只剩一声凶戾到极点的龙吼。

吼声炸开。

海面下陷一圈。

远处港区，刚刚松一口气的海州外勤再次抬头。

外海黑雾里，有一条新的龙影升了起来。

那龙影不大，远不如敖狂遮天蔽海。

却更凶。

长约三丈，通体由黑色狱铁浇筑而成，身躯每一节都像铁索重铸出的龙骨。鳞甲缝隙里燃着黑红狱火，眼眶中没有金瞳，只有红黑交错的刑火。

它盘踞在秦胤身后，低首，护主。

不会说话。

只发出低沉龙吼。

狱铁孽龙。

秦胤抬眼看了它一眼。

孽龙也低头看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咆哮。那不是臣服得温顺，更像一头刚被锁进刑狱的凶物，知道谁握着它的刑枷。

秦胤没有驯它。

他现在没力气。

三生轮在他背后慢慢落定。

元伦残留的第十殿法统终于不再无序冲撞。黑、白、灰三道环影从残破状态中重新凝成轮形。轮身仍有裂纹，却不再随时崩散。它悬在秦胤身后，转动时没有声响，海面却随之浮出细小漩涡。

秦胤知道。

第五刑成了。

三生轮。

不是元伦那一具旧刑器的完整复制。

它经过第十殿道统，落入秦胤体内，再被第一殿、第五殿和他自身鬼道重新压合。黑环磨死，白环磨生，灰环磨魂与法。转得越快，反噬越重。

此刻，它每转一圈，秦胤的魂魄都在疼。

可它稳住了。

随着敖狂龙魂被伏龙索，不，被狱铁孽龙彻底吞下，庞大的鬼气、龙气、魔气残渣一起涌入秦胤体内。

秦胤的身体猛地一颤。

黑潮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

他体内原本五阶初期的鬼气根基，被敖狂残魂与第十殿法统硬生生推高。不是温和突破，而是像有人拿铁锤砸开旧门，再把他整个人扔进更深一层的阴司刑狱。

五阶中期。

五阶巅峰。

六阶。

六阶中期。

直到六阶巅峰，那股暴涨之势才被三生轮强行压住。

秦胤没有半点突破后的轻松。

他单膝跪在海面上，脚下鬼气差点散掉。狱火鬼面从下半张脸上裂开更多纹路，又慢慢隐入皮肤。万魂哀恸插在身前，剑柄上的猩红独眸也半闭起来。

血雨驮着元伦尸身来到他身旁。

它已经缩回土狗大小，却仍用背托着那具尸体。元伦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刚把第十殿交出去的人。

秦胤伸手，扶住血雨的背，慢慢站起来。

狱铁孽龙盘在他身后，替他挡住从海面吹来的风。

远处，海州方向传来零散炮声。

战斗还没完全结束。

龙帝死后，南海众妖开始溃散，可溃散不等于消失。海州外勤、沪州鲛人、军方部队还在追杀残余妖物，压制苦海魔修，封堵鬼雾回潮。

沈魇听见频道里一连串汇报。

“东线妖潮后撤！”

“苦海鬼修开始撤离港区！”

“沪州鲛人正在追击水下残敌。”

“陆军封锁线稳住了。”

“城区结界仍在，重复，城区结界仍在。”

她站在路障前，手指按住耳麦，过了很久才开口。

“不要追太远。清理港区，救人优先。”

说完，她抬头看向海州总局方向。

沈照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

同一个魂还连着，虽然疼得像被撕成两半，但没断。

海州总局顶层，沈照的手仍按在阵眼上。

副手跪在旁边，声音发颤：“局座，外海巨大异常目标消失，东线守住了。”

沈照缓慢睁眼。

他想说话，却先咳出一口血。

副手慌忙扶他。

沈照看着摇摇欲坠却还没破的结界，低声道：“先别撤。等最后一批人入避难点。”

副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是。”

外海上，秦胤拖着万魂哀恸，走到敖狂龙尸旁。

黑龙尸身还在下沉。

庞大的龙躯一点点没入海中，像一座败亡的深海王城。狱铁孽龙盘旋在上方，低低吼了一声。

秦胤看着那具尸体，没有再吞。

他已经吞不下。

再多一点，三魂七魄都会被撑裂。

他转身，看向海州方向。

海雾散了一些。

港区残火仍在烧，军舰轮廓在远处海面上浮出，战机绕着云层返航。东线方向，有人举着信号灯，灯光一明一暗，为外海幸存者标路。

血雨低声呜咽。

秦胤低头，看向元伦。

元伦闭着眼，神情仍旧平静。

像只是睡着。

秦胤沉默片刻，把万魂哀恸收起，伸手扶住元伦的尸身。

“回去。”

血雨转身。

秦胤踏上海面，脚下鬼气铺开。三生轮悬在身后，狱铁孽龙盘在周身，一人一犬一尸，向海州港区走去。

路很慢。

每走一步，秦胤体内的裂痛都加重一分。

可他没有停。

港区东线，最先看见他们回来的是一个断臂海州外勤。

他站在废墟上，怔怔看着雾里那道身影。

黑衣、白犬、尸身。

身后盘着一条黑铁孽龙。

外勤喉咙动了动，忽然低声道：“秦王爷回来了。”

这一次，没人笑。

也没人纠正。

沈魇扶着阵柱，看着秦胤一步步走近。她目光落在血雨背上的元伦身上，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她什么都明白了。

双王去了外海。

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秦胤走到东线阵地前，停下。

狱铁孽龙盘在他身后，低首垂眸，狱火照亮满地血水。

沈魇沙哑开口：“元伦？”

秦胤道：“死了。”

很短。

也很沉。

周围安静下来。

连远处清剿残敌的枪声，都像隔了一层。

沈魇闭了闭眼。

随后，她撑着伤体，向元伦的尸身低头。

海州外勤们跟着低头。

没有号令。

只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向死在外海的人行了一礼。

秦胤没有说话。

三生轮在他身后缓缓转动。

狱铁孽龙发出一声低吼。

海州的夜，还没亮。

但龙帝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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