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楼] 第125章 敖狂

海面上，血味被风吹散，又很快被更重的龙威压回去。

秦胤胸前那道剑痕还在冒烟。

金海渡生剑留下的伤口很麻烦。那股金色剑意没有停在皮肉里，而是顺着伤口往魂魄深处钻，像一条细小毒蛇，试图把他整个人拖进某种冰冷的海渊。

狱火从体内涌出，一点点把剑意往外逼。

秦胤没有低头看伤，只抬手抹掉嘴角血迹。

元伦站在另一侧，三生轮的黑环裂了一道口。牛头半身破碎，马面断了一臂，却仍立在他身后。鬼面战车塌了半边，车轮上的阴火一明一灭。

南海龙帝俯视他们。

颈下那道被万魂哀恸斩开的伤口仍在流血，黑金色龙血落入海里，烫得海面白雾翻腾。可那伤口正在缓慢收拢。南海的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看不见的细线，把裂开的鳞肉重新缝合。

秦广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敖狂。”

秦胤眼神微动。

“你认得？”

秦广王沉默片刻，声音里有罕见的冷意。

“南海龙族旧日天才。百年前名声不小，本该接掌南海一脉。后来与族长敖苍相争，弃龙族正法，转投魔修。”

秦胤看着海上的黑龙。

秦广王继续道：“此獠修成魔龙之后，回南海屠族。南海龙族几乎被他杀绝，只逃出寥寥几条幼龙和旁支。此后他盘踞深海，聚妖纳魔，后投苦海，成四帝之一。”

“敖狂。”秦胤低声念了一遍。

南海龙帝的金瞳落到他身上。

“秦广王还记得本帝？”

秦广王没有现身。

秦胤道：“他说你是叛徒。”

海面忽然静了一瞬。

远处黑潮里的妖群低伏得更低，连呼吸都像被压住。

敖狂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从海底滚过，震得碎船残骸一块块沉下去。

“叛徒？”

他缓缓垂下龙首，巨大的阴影压近双王所在的海面。

“敖苍守着祖训，守着那条慢到腐烂的修行路，守着南海龙族所谓清贵血脉。修几百年，修成一群只会躲在海底念旧谱的废物。”

金海渡生剑在他身侧微微一震。

“本帝给过他们机会。随本帝修魔，吞海，食人，夺寿，南海龙族本可以重临诸海。”

元伦抬眼。

“所以你杀了他们。”

敖狂看向元伦。

“他们不肯变强，便该被强者吞掉。龙族也好，人族也好，阴司也好，都是如此。”

元伦道：“秩序崩坏者，归轮。”

敖狂眼中露出一点讥讽。

“转轮王的壳子，竟也说得出这种旧话。”

秦胤提起万魂哀恸。

下一瞬，三生轮猛然加速。

黑白灰三环同时扩张，朝敖狂头顶压下。环影所过之处，海水被磨成一圈圈旋涡，连敖狂身上缠绕的南海龙气都出现了短暂紊乱。

秦胤同时动了。

伏龙索从海面下暴起，不再试图硬撼龙爪，而是分成全部锁链，沿敖狂颈下伤口周围缠绕。黑铁龙头咬住刚刚愈合一半的鳞肉，狱火顺着齿缝灌进去。

喜怒无常一左一右撞上龙颈。

笑脸兽头碎了一道深痕，嬉笑声沙哑，却仍死死顶住鳞甲缝隙。怒脸兽头火光暗淡，撞击时却发出沉闷兽吼。

秦胤踏着伏龙索跃起。

万魂哀恸高举。

狱火鬼面彻底亮起，黑红火光从面甲缝隙里向外流淌，沿着他的手臂爬上剑柄。剑身上无数亡魂浮雕张开嘴，像整座刑场同时吸了一口气。

敖狂龙爪抬起。

元伦的三生轮猛然一偏，硬生生把那只龙爪压低半尺。

只半尺。

够了。

秦胤一剑斩进原本那道伤口。

这一次，剑锋没有停在鳞外。

万魂哀恸切开龙肉，狱火顺着伤口钻入。黑红火光在敖狂颈下炸开，龙血喷涌而出，像一场滚烫的黑金暴雨。

敖狂第一次发出真正的低吼。

海面轰然下沉。

秦胤被龙血浇中，黑罴大氅边缘瞬间被烫出几个洞。腥风在大氅里闷哼一声，却没现身，只死死护住军纛残影。

血雨从侧面扑上去，三丈黑獒咬住敖狂颈侧一块鳞片，四爪在龙躯上划出火星。敖狂龙躯一震，龙气爆开，血雨被震得牙根见血，却没有松口。

元伦抬手。

鬼面战车拖着残破车架冲上龙背。

牛头只剩半身，仍举斧砍向龙鳞裂处。马面断臂，便用独臂握槊，刺入秦胤斩开的血口边缘。

三生轮继续磨。

敖狂颈下伤口被硬生生扩大。

港区方向，海州东线的人看见外海黑雾里爆出一片黑红火光。随后一道龙吼滚过海面，震得第二路障上的玻璃全碎。

沈魇扶着阵柱，低声道：“伤到它了。”

身旁外勤眼里刚浮出喜色，下一刻，外海金光暴涨。

敖狂低下龙首。

那双金色竖瞳里，终于有了怒意。

“够了。”

两个字落下。

金海渡生剑横斩。

海面被切开一条长达数里的金色裂缝。裂缝两侧海水向下坠，像整片南海被一剑分开。

秦胤胸口一紧。

秦广王在识海里喝道：“避开！”

秦胤抽剑后退。

来不及。

元伦的三生轮先一步挡在两人前方。黑白灰三环极速旋转，试图将渡生剑意引向侧面。可这一剑比刚才更重，金色剑潮撞上三生轮，白环当场裂开一道豁口。

元伦脸色惨白。

他双眼中隐约浮现黑白轮影，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秦胤伏龙索回防，全部锁链缠成一道锈铁屏障。万魂哀恸横在身前，喜怒无常两颗兽头拖着残破火光撞向剑潮。

血雨松开龙鳞，转身扑到秦胤身前。

金光扫过。

笑脸兽头半边崩裂，发出的嬉笑变成断断续续的杂音。怒脸兽头被斩入海底，许久没有浮起。

伏龙索的几节锁链出现裂纹。

黑铁龙头被剑光擦中，龙角缺了一小块。

血雨被剑潮余波打中，三丈黑獒胸前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庞大身躯翻入海中。它很快又挣扎着浮起，白瞳仍盯着敖狂。

秦胤和元伦同时倒飞。

秦胤砸入海面，海水灌进伤口，渡生剑意顺着旧伤与新伤一并往里钻。他喉间涌上一口血，被狱火鬼面烧成腥红雾气。

元伦落在残破战车旁，单膝跪下。

他身后的牛头彻底碎成阴气。

马面只剩半道虚影。

三生轮三环都有裂痕。

敖狂颈下的伤口很深，龙血不断涌出，狱火还在血肉里燃烧。可南海龙气正在一层层压上去，把狱火往外挤。

它受伤了。

伤得不轻。

但远未到死。

秦胤从海中站起，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骨头裂了。

元伦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敖狂，声音仍旧平静。

“全开之后，能重伤，不能杀。”

秦胤道：“嗯。”

敖狂低头看着自己颈下的伤口，眼中怒意慢慢散去，重新变成冰冷审视。

“比本帝预想的强一些。”

金海渡生剑悬回他身侧，剑身上的潮纹染了一缕黑红狱火，又很快被金光冲净。

“可你们还是太小。”

这句话没有嘲讽。

像是事实。

秦胤的识海里，秦广王沉声开口。

“再打下去，你们会死在这里。”

秦胤看向敖狂。

“若换你来呢？”

秦广王这次没有立刻骂他。

许久后，他道：“孤可以出手。”

停顿片刻，他又道：“但孤与转轮王残魂联手，也未必能斩他。”

海面上，元伦似乎也听见了某种声音。

他身后的三生轮缓缓停了一瞬。

那一瞬，秦胤从元伦身后看见了残破殿宇的影子。

第十殿。

转轮王残魂正在醒来。

元伦抬眼看向秦胤。

“下一轮，借王。”

秦胤道：“好。”

血雨拖着伤回到秦胤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

海面远处，海州仍在开火。

身后是城。

前方是龙。

秦胤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幽蓝火光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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