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楼] 第122章 渡生剑

龙威压下来的时候，海州港区像被人一把攥住。

前排几个士兵跪在泥水里，枪还抱在怀里，眼睛却失了焦。一个年轻外勤咬破舌尖，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被那股威压按了回去。

沈魇往前踏了一步。

她脚下水泥裂开。

魔纹从脖颈爬上耳后，像被风吹动的黑火。她抬手按住胸口，硬生生把那口血咽回去。

“都别看海上！”

“低头，看自己脚下。还会喘气的，把枪端起来。”

几个外勤猛地惊醒。

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是龙威，但听得懂命令。班长扯着嗓子骂人，把跪倒的人拽回掩体。机枪重新响起来，虽然节奏乱了些，总算没有彻底断火。

海雾深处，南海龙帝没有继续说话。

它只是看着。

那两只金色竖瞳悬在黑潮上方，隔着雾，像两轮冷得没有温度的月。

秦胤站在东线最前。

狱火鬼面在他下半张脸浮现，黑铁面甲缝隙里，黑红火光缓慢流动。龙威落到他身上，被狱火烤出一圈扭曲的热浪。

挡得住。

但不轻松。

元伦身后三生轮转得很慢。

黑、白、灰三色环影在龙威里微微震动，像三只被巨掌按住的磨盘。牛头、马面同时低头，阴帅虚影边缘被压得模糊。

元伦看着海上。

“八阶巅峰。”

秦胤道：“嗯。”

“他借了南海的势。”

秦胤握紧万魂哀恸。

剑柄上的猩红独眸转向海雾，眼珠里第一次露出近似畏惧的收缩。

港区指挥点里，警报声一片接一片。

“结界承压上升！”

“港区东线人员出现大面积眩晕、心律异常！”

“空军请求二次打击坐标确认！”

“海军舰队已锁定异常高能目标区域，等待授权！”

战区指挥官站在大屏前，脸色沉得发青。

屏幕上，南海龙帝所在海域是一片混乱的红点。雷达、热成像、灵能探测、卫星云图，几套系统叠在一起，却没有一套能给出完整目标轮廓。

异管局联络员声音沙哑：“那就是龙帝所在位置。常规打击能不能奏效，不确定。”

指挥官没有犹豫太久。

“不确定也要打。海州防线扛不住它继续施压。”

命令传出。

外海舰队，垂发单元再次打开。

空军编队在云层之上调整航向。

陆基远程火箭炮也开始装填新一轮特种弹药。

普通舰员只看见屏幕上的目标区域被框成深红色。他们不知道那里有一条龙，只知道那片海雾后面的东西，正在摧毁一座城。

“发射。”

导弹升空。

一道道白焰划破夜幕，从不同方向奔向黑潮深处。云层上，战机投下特制钻地弹和燃烧弹，弹体穿过雾，带起尖锐啸声。

港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轮火光。

下一瞬，海雾里亮起金色。

一柄剑从黑潮中升起。

那剑太大了。

剑身像一线金色海潮凝成，剑脊有细密龙鳞纹，剑格如两条交缠龙须。它悬在海面上方，剑锋向天，周围海水无声分开。

金海渡生剑。

剑身轻轻一转。

海面随之开裂。

那些飞入海雾的导弹、炮弹、燃烧弹，在距离龙帝所在海域还有很远时，忽然像撞入一片看不见的深渊。爆炸发生了，却没有向外扩散。

火光、冲击波、弹片、白磷和符文爆焰，全被卷入那道金色剑潮里。

远远看去，像一朵巨大的火花被大海吞噬殆尽。

指挥点里，所有人短暂失声。

战区指挥官死死盯着大屏。

“评估打击效果。”

技术员脸色苍白：“目标区域能量反应仍在上升。第一轮打击无效，或者被转移。”

异管局联络员看着屏幕上那道金色剑影，低声道：“是它的剑。”

没有人再说话。

现代火力能撕碎大片妖潮，能把低阶妖魔炸成血泥，能让海州多撑几个小时。可当那柄剑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清楚，常规火力够不到真正的源头。

海面上，南海龙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凡人之器，也敢叩海？”

金海渡生剑向下一压。

远处海水忽然隆起。

一整片海面被剑意推着，向港区倾斜。黑潮裹着妖尸、碎船、鬼影和魔气，形成一堵数十米高的水墙，朝海州东线压来。

沈魇脸色一变。

“退到第二路障后！”

海州外勤开始后撤。

军方封锁线也迅速调整。装甲车倒车，士兵拖着伤员往后跑，技术员抱着符文阵箱滚进掩体。

可水墙来得太快。

沈魇冲到最前，双手按入污水。

魔气沿地面炸开，化作一片黑色荆棘，硬生生顶住潮头第一撞。她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出十几米，双脚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血痕。

同一时间，海州总局顶层。

沈照猛地睁眼。

城外结界光幕被海潮撞得凹陷下去，淡金佛光像被拉薄的纸。沈照双掌压住阵眼，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副手扑过来：“局座！”

沈照嘴角不断涌血，声音却仍旧平稳。

“修补西南阵脚。”

“可是您……”

“去。”

副手咬牙转身，带人冲向阵盘另一侧。

沈照身上裂纹更多了。

佛光从裂口里渗出，像一尊正在碎裂的金身。楼下整座海州核心城区里，警报声、广播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普通民众被要求留在避难点内，不许靠近窗户。

他们不知道海上有什么。

只知道整栋楼在晃，天边有火，广播里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请保持镇定。”

“请勿外出。”

“请服从疏散安排。”

港区东线，水墙终于压到秦胤和元伦面前。

秦胤放开一部分狱火。

黑红火光沿黑罴大氅爬起，狱火鬼面的缝隙骤然明亮。伏龙索贴地扑出，全部锁链扎入前方水泥与断裂钢梁之间，像一排锈铁桩钉住地面。

喜怒无常浮在他身后，一笑一怒两颗兽头撞向潮头，把前排夹混杂在海水里的妖物碾碎。

元伦的三生轮升高。

三道石环嵌套旋转，强行磨偏水墙最重的一段冲击。鬼面战车横在左侧，牛头巨斧插入地面，马面长槊压住一辆被水卷来的装甲车残骸。

两人没有商量。

却同时顶在最前面。

潮水撞上来。

秦胤脚下地面塌裂，伏龙索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元伦身后三生轮被冲得倒退半丈，轮缘崩出细小石屑。

水里夹着的鬼物和妖魔趁机扑来。

秦胤一剑斩下，万魂哀恸切开水浪，狱火从剑痕里烧进去，将一片溺死鬼烧成灰烟。元伦方天戟横扫，把几头水妖连同潮水一并斩偏。

沈魇在他们后方撑住另一段潮头。

她看着前面的两道身影，低声道：“还真能顶得住。”

话音刚落，她又吐出一口血。

海州外勤趁着这短暂空隙，把更多伤员拖回第二路障。军方火力重新组织，朝潮头两侧开火。沪州鲛人在水下切断妖潮侧翼，鲛珠光芒一颗接一颗亮起，又一颗接一颗暗下。

有鲛人死在水里。

歌声却没有断。

这一轮海潮持续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水墙终于散开。

东线前沿几乎被削平。

路障少了一半，装甲车翻了几辆，阵柱断了大半。海州外勤和士兵的尸体混在水里，医疗组冒着残余妖气冲上来抢人。

秦胤收回伏龙索。

锁链上多了几道细小裂痕，龙头处被金色剑意擦出一道浅痕。

元伦的三生轮转速慢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海面。

“防守没有意义。”

秦胤道：“嗯。”

只要南海龙帝还在海上，海州就会被一轮轮拖死。

军方火力能清妖潮，异管局能补缺口，沈照魇能撑起结界。可那柄金海渡生剑每压下一次，海州都要付出一次极其惨烈的伤亡。

沈魇拖着伤走过来。

她脸色白得可怕，却还站得住。

“你们想出海？”

元伦道：“对。”

沈魇看向秦胤。

秦胤点头。

沈魇沉默几秒，笑了一声。

“行。海州替你们开路。”

她按住耳麦，声音传进整个东线频道。

“所有单位，准备反推港口水道。沪州鲛人掩护，军方火力压妖潮侧翼。给秦胤和元伦，开出一条出海线。”

指挥部那边明显停了一下。

随后，战区指挥官接过频道。

“是。海军舰队将对外侧妖潮实施压制射击。空军剩余弹药优先投放出海通道两翼。”

沈魇看向远处。

“听见了？”

秦胤道：“听见了。”

元伦身后鬼面战车缓缓前移。

沈魇又道：“我撑不了太久。沈照也撑不了太久。你们若要打，就别拖到天亮。”

秦胤提起万魂哀恸。

“好。”

海面上，金海渡生剑悬在黑潮深处。

龙帝没有阻止他们准备出海。

他似乎本就在等这一刻。

秦胤和元伦并肩走向港口水道。

身后，海州残存外勤重新列阵。军方炮口调转，沪州鲛人歌声从水下升起，黑雨军纛在腥风手中微微展开，七队残魂站在阵尾。

没有人说豪言壮语。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用命来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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