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1楼] 第499章 “聪明人”知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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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死了，化作了四道律令，散落在橡木之梦的深处，早已不是那个站在AR214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她的愤怒，她的不甘，都无处安放，只能在心底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却连一声呐喊都发不出来。

“那就好。”大丽花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记忆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的眼睛从流萤身上移开，落在知更鸟身上，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知更鸟你呢？”大丽花顿了顿，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帽檐上那朵黑色的妖冶大丽花。

“看到刚才的忆质，有何感想？你对忆质有些了解，这段记忆是否出于捏造你应该能够甄别。”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让知更鸟的心微微一怔。

大丽花的意思很明确，她需要知更鸟确认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而是因为知更鸟是梦主的养女。

她对匹诺康尼的忆质比她们更有发言权。

知更鸟沉默了。

她是梦主的养女，从记事起，梦主就在她身边。

是他给了他们新的生活，是他在她小时候第一次离开匹诺康尼时，送给她那句律令，让她踏上了同谐的命途。

也是他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她，让她能够在宇宙中自由歌唱，自由飞翔。

在知更鸟的记忆中，梦主的形象一直都是正面的。

温和，慈祥，睿智，如同一位真正的父亲，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也一直尊敬着梦主，不是那种因为他是养父所以必须尊敬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她尊敬他为匹诺康尼付出的一切，尊敬他创造的这片美梦天堂，尊敬他在她迷茫时给予的指引。

在她的心中，梦主就是那个站在阳光下庇护着所有人的长者。

可如今，梦主的罪行被公布，不是流言蜚语，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她也了解到了梦主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为了所谓的永恒乐园不惜杀害一个无辜的格拉默铁骑，还要将罪责推到她的身上。

所以，知更鸟同样难受。

她的心也在痛，不是因为与AR214有什么交情，而是因为那个她一直尊敬的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她的信仰，她的认知，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都在这一刻受到了冲击。

但相比流萤，她的痛苦要好上那么一些，毕竟，梦主从未做过伤害她和哥哥的事。

他没有背叛她们，没有欺骗她们，没有在她们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她们。

相反，他一直在全力培养她们，给了她们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未来。

可以说，没有梦主，就没有现在的知更鸟和星期日。

这一点，知更鸟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并不是什么分不清是非对错的人。

梦主虽是她的养父，可在这件事上，他的确做错了。

他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一个只是想要帮助这里的人。

他将她的尸体埋藏在原始梦境的深处，如同丢弃一件废弃的零件。

他甚至还想将她的命途、她的力量、她的一切，都拿来为他的永恒乐园奠基。

知更鸟不会替他开脱。

她不会说他也是有苦衷的，也不会说他也是为了匹诺康尼好。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哪怕他是她的养父，哪怕他养育了她这么多年，哪怕他对她有恩，她也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把黑的硬说成白的。

至于恨他，也谈不上，她恨不起来。

不是因为她的懦弱，而是因为她对梦主的感情太过复杂，她有感激，有尊敬，有失望，有痛心，唯独却没有恨。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恨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

她也不是什么内耗的人，说什么“梦主是自己的养父，养育之恩无以回报”，就不分青红皂白站队梦主。

站队？站什么队？这不是体育比赛，不是非要在主队和客队之间选一个。

梦主做错了事，她不会因为他养过她就跟着犯错。

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

她也不会因为流萤的朋友的遭遇就倒向对方。

同情归同情，立场归立场。

她理解流萤的痛苦，理解她的愤怒，理解她想要为AR214讨回公道的心情。

但她不会因为理解就盲目地站在流萤那边，跟着她一起骂梦主，一起恨梦主。

她是她。她不是梦主的附庸，也不是流萤的追随者。

她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身份，有自己的意志。

梦主和流萤的恩怨与自己无关。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是梦主欠AR214的债，是流萤要为朋友讨回的公道。

她在其中没做错任何事情，她不需要道歉，不需要忏悔，不需要替梦主承担任何责任。

她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看着就行。

不帮助流萤，是因为梦主是自己的养父，她不能站在流萤那边，帮着外人对抗自己的养父。

哪怕他做错了事，哪怕她对他感到失望，她也不会亲手将他推向深渊。那是她的底线。

不帮助梦主，是因为梦主本来在这件事上做错了，她也不会站在梦主那边，替一个杀人犯辩护，替一段肮脏的罪行洗白。

哪怕他是她的养父，哪怕他对她有恩，她也不会昧着良心说瞎话。那是她的原则。

她只是看着。

看着流萤为AR214流泪，看着梦主的秘密被揭露，看着这段沉重的记忆从忆域深处被打捞出来。

她不站队，不偏袒，不干涉，因为她知道，在这场恩怨中，她没有资格说任何话，也没有能力做任何事。

她能做的，只是看着，只是在流萤需要安慰的时候拍拍她的肩膀，只是在梦主被指责的时候保持沉默。

仅此而已。

“这份记忆……的确并未捏造。”想通一切后，知更鸟淡淡地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葱翠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早已经看清的淡然。

“哦？”大丽花的眉头一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就没别的想说的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还有一丝期待。

她还想看看这位歌者对于这件事会说出怎样的言论。

是会站在流萤那边，替AR214讨回公道？

还是会站在梦主那边，为养父辩护？

或者像那些虚伪的政客一样，说一堆“我理解双方的痛苦”之类的片汤话？

“我没什么想说的。”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知更鸟的表情依旧。

没有紧张，没有心虚，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虽说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她的眼中没有闪躲，只是坦然地看着大丽花，看着流萤，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态度很明确，不会站队，不会偏袒，不会替任何人说话。

她只是确认了这段记忆的真实性，仅此而已。

至于她们想怎么评价梦主，想怎么看待这件事，想怎么处理后续，那是她们的事，与自己无关。

她这反应顿时让大丽花没了兴趣。

双眼中，那种看好戏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她本以为知更鸟会说些什么。

也许是大义灭亲地指责梦主，也许是违心地替梦主辩护，也许是那种她很为难的纠结表态。

可知更鸟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确认了记忆的真实性，然后就不说话了。

大丽花看了一眼知更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知更鸟在宇宙里混了这么久，也不算傻，知道是非对错。

如果她偏袒流萤，那说明她只是个感情用事之人。

因为AR214的死很惨，因为流萤很可怜，因为她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就站到流萤那边，跟着她一起骂梦主、一起把梦主钉在耻辱柱上。

如果这么做，那她就只是一个被情绪支配的普通人，没有自己的判断，没有自己的原则，只有廉价的同情心和正义感。

如果她偏袒梦主，那说明她是个无可救药的蠢人。

因为梦主是她的养父，因为梦主对她有恩，因为她觉得养育之恩无以回报。

所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到梦主那边，替他辩护、替他开脱。

如果这么做，那她就不配被称为宇宙歌姬，只是一个被恩情绑架，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可怜虫。

但她却选择了聪明人的做法，既不偏袒，也不站队。

她没有因为同情流萤就失去理智，也没有因为感恩梦主就丧失判断。

她承认梦主做错了，但她不会因此就背叛他。

她理解流萤的痛苦，但她不会因此就站在她那边。

她只是看着，只是确认，只是保持沉默。

这不是冷漠，也不是逃避，而是真正的智慧。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这倒是让大丽花高看了知更鸟一眼。

毕竟，在她眼里，知更鸟只是一个大明星。

虽说是命途行者，可实力不济，战斗能力几乎为零，同谐之力还在不断消退。

如果不是花火的金鱼保护，她在原始梦境里连一步都走不出去。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将知更鸟划为了“普通人”，看不起倒不至于，但也不会太高看。

她就只是那种有点名气，有点才华，但本质上和路人没什么区别的存在。

可今天，知更鸟的表现，让她对这位歌者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谢谢你，知更鸟小姐。”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她的目光落在知更鸟身上，眼中没有敌意，没有疏离，只有淡淡的释然。

她也原以为，身为梦主养女的知更鸟会站在梦主这一边。

毕竟，那是她的养父，是从小抚养她长大，给予她一切的人。

所以，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知更鸟。

她们现在还是队友，还要一起前往橡木之梦，还要面对更多的未知和危险。

如果知更鸟站在梦主那边，那她们之间就会有一道无形的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是继续合作，还是分道扬镳？是信任她，还是提防她？

而且，知更鸟不是什么坏人，反而很温柔。

从她们在黄金的时刻第一次见面，到后来一起在原始梦境中前行，流萤能感觉到，知更鸟是一个善良的、真诚的人。

她的温柔不是那种虚伪客套，为了维持人设而刻意表现出来的温柔。

而是那种发自内心，如同春风吹过湖面般的温柔，和她相处流萤感到很放松。

现在知更鸟哪边都不站，反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她需要知更鸟站在她这边，而是因为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流萤小姐，这没什么可谢的……反倒是我们匹诺康尼该向你道歉。”知更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还有一丝愧疚。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AR214明明是帮助匹诺康尼对抗虫灾的英雄。

她没有受过家族的邀请，没有拿过匹诺康尼的报酬，甚至没有在这里留下过名字。

她只是路过这里，看到虫群肆虐，就毫不犹豫地投身战场，不问回报，不求感谢。

她本应受万人敬仰，本应在匹诺康尼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本应被后人铭记，被传颂。

可她却因为梦主的私心，被暗算杀害，被埋藏在原始梦境的深处，连名字都没有在匹诺康尼的记录里。

没有人知道她来过这里，没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死在这里。

她就这样被遗忘了，被匹诺康尼遗忘，被家族遗忘，被历史遗忘。这让知更鸟感到愧疚。

“匹诺康尼欠她一个道歉，也欠你一个道歉。”知更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郑重。

流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眼中那复杂的光芒闪烁了片刻，然后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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